第49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伥鬼的身体已经被点燃,一股烤焦的味道飘了过来。

他痛苦的哀鸣,布满红血丝的眼瞳里充满了不甘:“新人时期如果不是潜力极大,处于感情强烈爆发,是不可能开启狂气状态,到底是谁!谁帮了你!?”

时瑶紧抿着苍白的唇:“你不用知道……”

伥鬼:“一定是那群考核官坏事!”

一听这三个字,时瑶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极度恐惧的事情一样。

时瑶脸色煞白:“考核官,怎么可能救我?”

伥鬼:“骗子!胡说!”

伥鬼愤怒到了极点,明明只是e级符纸罢了,可最初燃烧的地方太靠近鬼核,一会儿便蔓延至全身。

浑浊的黑暗当中,橘黄的火焰蹿了起来,黑烟腾腾升起,疯狂的火舌舔舐着那具身体。

走廊那些摆放的雕像,平静而面带慈悲的注视着这一幕,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伥鬼不断在地上打起了滚,可无论如何也蹭不掉身上的火焰。

他的嘴里发出了鬼泣:“呜……呜……”

每一个音节都被拖得悠远,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时瑶单手捂住了耳朵,却依旧不敢松懈,玉葱般的双指夹着几张符纸,紧张的注视着伥鬼,打算再度攻击。

这一刻,她占据了上风。

时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从伥鬼的手里成功逃生,甚至还得到了反击的能力。

伥鬼越是无能狂吠,她便越是感激那个人。

伥鬼企图继续控制绿藤,朝着时瑶的后背袭击:“找死!”

[右后方。

时瑶就像是得了什么指点,立即便留意到了后方的偷袭,她立即把染了血液的符纸贴于绿藤的白花上,令那些白花也燃烧了起来。

绿藤疯狂的在地上扭动着,像是一条将死的蛇。

伥鬼瞪大了眼:“还说没人帮你!”

时瑶:“……”

伥鬼再度跌倒在地,那团火烧得他痛苦难熬,他生前也是玩家,如今可怜巴巴的喊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一场游戏,考核官全都拿我们当诱饵。”

她本是要坠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不见人形的。

就像是他们上一批玩家那样。

而如今,同为新人的时瑶,却在绝境之中被考核官拉了一把。

不是别人,偏偏是考核官!

伥鬼双眼通红的看向了时瑶:“你凭什么……”

时瑶被他这眼神瞪得头皮发麻,竟然从那双怨毒的猩红眼瞳里,看出了嫉妒?

伥鬼在嫉妒她?

若是平常,时瑶只怕会觉得这是谁在说笑话。

可直到亲身经历,心里浮现出的不是同情,竟然是优越感?

时瑶呼吸急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狂化状态在影响她。

剧烈的感情波动。

不仅仅只有感激,还有疯了一般的狂热,迫使时瑶说出:“那又怎样?”

伥鬼:“……”

时瑶眼瞳都快染上血色:“被选中的是我,而不是你!”

不……不该这么说的。

时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伥鬼语气发狠:“考核官里面不会有好东西,如果你没有价值,他很快就会把你丢掉。”

时瑶的内心像是被割裂成两半。

有一半善良的她,在强行拉着时瑶,告诉她伥鬼也曾经是玩家,就算现在是敌人了,也应该多一些理解和同情;

可另一半又在狠狠呵斥着她,都差一点被伥鬼剥了皮,凭什么对这种鬼物产生共情?

时瑶再也无法扼制那些情绪:“就算是这样,就算我很快被丢掉,可我还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你已经没有了!”

伥鬼痛得再次打滚,灼热的火焰已经烧到了鬼核。没能挑拨离间,这是伥鬼万万没想到的。

他愤怒的问:“你引出狂化状态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时瑶微怔,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他在拖延时间。

[等他缓过气,就没机会了。

时瑶更深的沉溺了下去,脑子里再无杂念,将那些疑惑抛去一边。

她差点被剥了皮,绝境之时,时瑶早就想过了。就算对她伸出手的东西是恶魔,只要能活下去,她甘愿接受这场蛊惑。

无数符纸向他砸了过来,伥鬼没想到自己的计策再次失败。

这些符纸威力虽弱,可架不住多啊!

伥鬼不肯白白受死,他把自己最后一丝鬼力注入到了绿藤里面。绿藤骤然间增大数倍,原本藤蔓仅有手指粗细,如今却变得粗壮起来。

绿藤的叶子层层堆叠在一起,白色小花争相绽放,实力也被增强。

那里面竟然没有花蕊,有的只有一颗颗脓包。

[退后。

时瑶按照指示步步紧退,留意着机会。

绿藤迅猛如蛇一样的击去,白色小花被提前催熟,里面的枝叶破了出来,流在地上的时候,将红色地毯都灼得焦黄。

这是伥鬼的最后一击,比之前狠厉数倍。

他无法熄灭身上的火焰,就要让时瑶跟他一起去死,然后把尸体献给那位。

他也要时瑶尝一尝成为伥鬼的滋味!

时瑶眼瞳紧缩,看到这一幕后不由的暗暗心惊。

如果不是那位提醒,她恐怕已经被牵连其中。

一想到这儿,时瑶再度心惊,而这种由恐惧所产生的心跳加快,被时瑶误以为是兴奋和崇拜。

伥鬼凄苦的将喉咙的血给咽了回去,新人绝不可能这么精准的掌控到战局,看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考核官提醒的时瑶,他的心底已经不是嫉妒那么简单的了。

艳羡。

这两个字眼浮现脑海的同时,伥鬼所注入的鬼力也变得更多。

随着白色小花的开败,浓浓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屋子当中,遮挡住了所有视线。

时瑶小心翼翼的备战,她的五感也变得灵敏了不少,就算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也有了一战之力。

身后有一根藤蔓朝她袭来,时瑶竟然直接上了手,将那藤蔓给拽到了手里,也不顾上面的荆棘,一口咬在了藤蔓上。

牙齿犹如野兽般撕咬,将它咬成了两截。

伥鬼再度发出了叫声:“啊啊啊——!”

原来他为了驱动绿藤,整个身体都跟绿藤长在了一起。

他把自己当成了花肥,腰部以下都是扭曲新生的藤蔓,和那根绿藤的主枝干紧紧的扭在了一起。

伥鬼的痛感,和绿藤的痛感互通了。

时瑶凭着牙齿咬断绿藤,伥鬼也痛得发抖。

时瑶眼睛都红了,一想到自己是被那位看着,整个人就止不住的兴奋。

她要证明自己!

正在看着这一幕的唐启泽浑身发麻,就算那边被雾气多挡,他也不肯挪开视线。

狂化状态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光光是单纯的感激了。

狂化状态被激活,跟当时产生的强烈感情相关,时瑶当时的感激和崇拜是最强烈的,狂化之后自然也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最最可怕的是,别人的狂化感情都是自己,而时瑶的依托却是别人。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是殷长夏是埋在她心头的那颗异种,随着狂化的逐步深入,这种感情不知道会泛滥成什么地步!

而且……

她越是崇拜,力量也越强。

唐启泽嘴唇嗫嚅,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像个木头人一样半痴半呆。

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不光光是他,任何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也会惊叹不止。

走廊雾气变得更加浓郁,风是静止的,由白色小花开败时所产生的雾气,也无法被吹散。

走廊上两人的缠斗变得更激烈了,绿藤足足被时瑶咬断了好几根,断裂的部分在地上扭曲打滚。时瑶的手上也全是尖锐的藤刺,不知道出现了多少细小伤口。

于此期间,时瑶找到伥鬼所在。

时瑶直直的向着伥鬼冲去,手里拿着食指长的小刀。

绿藤的顶部变得尖锐,朝着时瑶刺来。

而时瑶一个侧身躲过,狂化值竟然在脑海里迅速增长:[2,3,4……

“我想了很久,就按你说的推断吧。救我的人,是我最害怕的考核官。”

“但不是有规则说,考核官晚上不能对伥鬼动手吗?”

时瑶微微弯起唇角,再度划开了掌心,鲜血也随之滴落了出来,“我们普通玩家可以杀啊。”

伥鬼:“……”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眼瞧着快要抵达伥鬼身边,时瑶再度用符纸染上她手中鲜血,血珠渗透符纸的那一刻,无数张符纸强行张开一个半圆。

绿藤迷糊了起来,这么多血液的味道,一时半会儿没能分清时瑶究竟在何处。

它迟疑的瞬间,已经让时瑶赶了过去,抵达伥鬼面前。

伥鬼因为做了养料,身体已经异化成植物,长在了角落里,根本无法动弹。

伥鬼的眼瞳里,倒映着时瑶此刻的模样——

她的面颊全是汗水,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眼瞳却亮如晨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死败之感。

怕惧。

这是伥鬼死后,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他牙关打颤,原本想依托这些绿植,至少让自己不要彻底的魂飞魄散。

但此刻伥鬼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身体散发出一道白光,从灵魂深处发出一阵凄厉的喊音。

这声音一唤二、二唤三、三唤无数。

a馆里的人头树开始挪动了!

随着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大,a馆里所有阴树的叶子开始一张一合,仿佛是受到了影响,要从那深深的睡眠当中苏醒过来一样。

那些叶子一张一合的样子,就像是用人的手指触及到的含羞草。

在叶子彻底打开之后,长在每棵树上的人头,也完全显露了出来。

她们全都长在阴树的主干上,像是汲取着阴树的养料,大部分头颅高度腐烂,脸部的肌肤犹如被硫酸泼过,皮肤如流液一样的往下拉。

月光从云顶照入,没了叶片的遮挡,在接触到光线后,第一颗人头蓦然睁开了眼。

这一幕,恐怕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都会被吓得发懵。

殷长夏和唐启泽终于在此刻退出了这里,白色雾气涌入了a馆,暂时阻隔了这些人头怨毒的视线。

倘若被瞧见,恐怕整个a馆里的人头,全都会在这一刻苏醒!

伥鬼如愿以偿,惨烈的笑出了声:“哈哈哈……”

这自爆性的行为,令原本优势的他们,开始处于劣势。

雾气不仅遮盖住了a馆里生物的视线,也同样遮盖住了殷长夏和唐启泽的视线。

唐启泽微拧着眉头看向了殷长夏:“这……”

殷长夏:“规则只说考核官不可以在晚上对伥鬼下手,但没说不可以对其他鬼物下手。”

唐启泽立马便反应过来,他是故意在伥鬼快死的时候才出来的。

想要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尤其是伥鬼在死的时候,竟然能鬼唤鬼!

时瑶已经因为吸入雾气太多,而倒在了地上。她的面色泛白,初次进入狂化状态,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殷长夏缓步走来,低声对唐启泽道了一句:“带时瑶回棺材屋。”

她手里掌握着重要信息,决不能让时瑶死了。

唐启泽一把抱起了时瑶:“你自己小心些。”

说完这句话过后,唐启泽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里十分危险,他也想留下来帮殷长夏。

可目前更重要的,是救下昏迷的时瑶,从她的嘴里问出墓碑的情报。

伥鬼隐约听到了声音,在死之前想要看清救下时瑶的究竟是谁。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伥鬼再怎么推断,也无法推断出那个人救下时瑶的考核官是殷长夏!

毕竟殷长夏表现得最疯,还敢在他们面前,和魏良发生冲突。

这样行事多诡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去救别人?

绿藤似乎还想袭击,殷长夏用袖子掩住口鼻,一脚踩在了绿藤上面,拔出了匕首对准了藤蔓:“别动,安静些,我可不想吵醒a馆里的鬼东西。”

在刚才的打斗中,窗户破开了一条口子,外面的月光透在了殷长夏的身上,溶溶清辉似水一般,让殷长夏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柔和的光晕。

伥鬼快要死去,身为鬼的那一部分渐渐消失,身为人的那一部分逐渐填满于心脏。

他虔诚的看着殷长夏,到最后竟然泪流满面。

伥鬼犹如靠近光一样,不断爬向了殷长夏。

可他忘记了,自己早已和绿藤融为一体,身上长出更多的枝叶和藤蔓,连可以行走的腿,可以爬行的手,都已经消失不见。

伥鬼重重的跌在了地上,猩红的眼瞳开始变得空洞。

“为什么……?”

直到消失的时候,伥鬼仍然问着这一句话。

绿藤的其中一根枝蔓,爬上的殷长夏的脚边,像是植物靠近阳光似的,是更加接近于本能的东西。

殷长夏微垂着眼眸,银色的月光竟然真的为他染上了一层神圣。

殷长夏蹲了下来,从伥鬼的身上搜出了一张人皮。

“玩家,宋香如。”

“以及,被撕成两半的a馆许可劵。”

殷长夏之所以没有跟唐启泽一起离开,便是想搜查到这东西。

伥鬼之前说,许可劵被毁掉了两张。

结合在这只伥鬼身上搜到一张许可劵的情况来看,伥鬼的数量应该是大于等于2的。

殷长夏小心翼翼将许可劵放好,希望可以进行修补。

abcd四馆,每一个展览馆也仅有一张。

这是玩家的胜率劵,相当重要的东西。

他们手里持有得越少,便表明伥鬼的胜率越大。

晚上活动的时间十分重要!

没有许可劵,就相当于失去了主导权。

难怪第一夜游戏会允许花费阳寿,让玩家出来调查。敢情是游戏也给予了伥鬼这个特权,让他们可以在晚上搜到许可劵,继而全部毁掉。

那三年阳寿,的确没有白花。

在伥鬼彻底死去后,雾气散去大半,此刻蝙蝠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将出路给围堵住了。

殷长夏退后了几步,正准备开溜,而此刻a馆的门轰然倒在了地上。

殷长夏脸色难看,把脚给缩了回来,差一点被砸到。

可这么大的响声……

殷长夏猛地回头,瞧见门框挤满都是树。

那些树木遮天蔽日,犹如生长在阴暗沼泽里。上面的人头吼叫了起来,下颚咆哮时连着筋肉的地方,竟然因为张得过大的嘴而断裂开来。

然而a馆的大门门框太窄,暂时阻挡住了那群东西。

其中被挤在最前面的,是一颗颗的芭蕉树,那是体积最小的东西,也是最阴的。

殷长夏发现,芭蕉树上全是些女人的人头,树木的枝干又微微隆起,像是有几个月的身孕。

咚、咚咚咚。

心跳开始乱了。

大门上方的砖墙,都快被这些争相而出的阴树挤裂。

蜘蛛纹路爬满了整面墙皮,已经开始唰唰的落灰,想必很快就要彻底压垮。

恐惧是肯定的。

蝙蝠彻底堵住了出路,这里又有芭蕉鬼树。

但他并不后悔留下,手里有一张许可劵,就代表明天晚上可以行动!

殷长夏之所以断定能够修补,也是因为伥鬼将它扯成了两半,并没有将它彻底撕成碎渣,这于理不合,肯定是只能被允许撕成两半。

微弱的违和感,往往便是胜负的关键。

殷长夏拿出了怀里的面具,在怒面和喜面之间犹豫了片刻,在大脑之中飞快做出排除法。

就算现在使用怒面,这么多的怪物,能对付得了吗?

而手里的载物,只是针对鬼魂,可这些东西现在和阴树长在一起了,在没能打倒之前,根本无法吸收。

殷长夏的眼神变得坚定。

那就……

赌一把!

在那些芭蕉树即将涌出的那一刻,殷长夏手里的喜面迅速增大,很快便戴在了面颊上。

那一瞬间,窗户的破口更大,因为承受不住外面的风雪,继而彻底裂开。

殷长夏身后砸下无数玻璃碎片,珐琅材质的玻璃碎了满地,颜色犹如一地的鲜花。

[您佩戴了喜面,鬼怪魅力增加20。

[玫瑰别针效果已叠加。

殷长夏的上方忽然间飞来一群蝙蝠,盘旋于他的头顶之上,犹如为他加冕那样一般。黑暗的空间里,满是这些蝙蝠拍打着翅膀的响动声。

殷长夏伫立鬼怪群中,周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在戴上喜面后,又和玫瑰别针的效果叠加,道具说明迅速在他大脑浮现。

一行又一行的字体闪现而过。

走廊深处某个人影,正在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切。

他是化名冉正天的尹越,独身来到深渊博物馆,就是想要拿到血玉。

他必须低调,毕竟这可是为了那个人啊。

为此,尹越舍弃了考核官的身份,还用道具掩盖了自己,不敢大张旗鼓。

没想到都这样了,尹越竟然发现殷长夏成了这次游戏的考核官。

他一度紧张到了极点,手捏在扶手上,对殷长夏生出了杀意。

殷长夏和陆子珩是兄弟,如果被发现的话,他可就完了。

必须在这个游戏解决殷长夏!

然而尹越还没来得及动手,便瞧见了这一幕。

太危险了。

除了殷长夏以外,那边满是怪物。

a馆一涌而出的树头,骇人得让经历了数场游戏的尹越都十分震惊,更别提盘旋在空中的,还有那些自带诅咒的蝙蝠。

这种情况下,身为b级玩家的尹越,都无法全身而退,更别提殷长夏了!

尹越藏得更深,静静等待着,殷长夏会自我毁灭。

蝙蝠已经飞落至窗台,被它们的爪子所触碰到的东西,全都生出了一根根的粗线,像是不规则的缝合在了一起那样,建筑不例外,人体也不会例外。

那盘踞于天花板,大片黑压压的东西,简直骇人至极。

殷长夏一直没动,在此刻终于了解完了喜面和玫瑰别针叠加后的作用。

他拿起了手里的匕首,做出了备战的姿态。

尹越也冷笑了起来,还以为殷长夏会有什么骚操作,结果还不是和蝙蝠打?

这么大片数量,怎么可能赢?

这世上终究只有一个陆子珩,就算殷长夏是他的弟弟,也不可能重现陆子珩当初的辉煌。

看来新星榜变更,并不是殷长夏的原因。

他在角落当中阴暗的扫视着那边,也觉得忒没意思,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殷长夏手里的匕首不断捏紧,蝙蝠已经离他不到两米了,很快就要朝他袭来。

不仅如此,后方的芭蕉树,也张大了嘴,伸来尖锐带刺的舌头,两边夹击即将要取了殷长夏的性命。

殷长夏终于认命,万般羞耻的开始使用喜面的功能,以鬼婴的口吻撒了个娇。

芭蕉鬼树:“……”

好硬核的撒娇。

不过……

她们的目光变得呆滞起来,下意识便拿叶子为殷长夏挡下了那一击。

蝙蝠尖叫一声,被拍死在墙壁上。

喜面玫瑰别针。

作用:蛊惑。

能短暂唤醒鬼怪心中最强烈的情感。

叠词词、恶熏熏。

但必须用鬼婴的口吻。

尹越没听到殷长夏喊了什么,隔了太远,只是隐约看到芭蕉鬼树一叶子把蝙蝠给拍死了。

尹越:“?”

殷长夏为什么没死?

不对劲。

然而芭蕉树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再次面露怨毒,伸展了枝叶以更凶更猛烈的姿态对准了殷长夏,今夜非要取他的命。

殷长夏决定不要脸了,发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哇音。

芭蕉鬼树上的人头再次目光呆滞了。

她们竟然不受控制,那一刻怨毒的目光,也变得和蔼了三分。

众多鬼树最凶戾的便是芭蕉鬼树,是以胎死腹中的孕妇尸体养殖而成,期间还大量浇灌鲜血,以及婴儿们的肉,足足三个月才行。

每一颗芭蕉鬼树都十分罕有,稍有不慎便无法汇聚阴气,十颗之中往往也只能养成一颗。

殷长夏恰恰唤醒了她们内心最真挚,最渴望的情感。

崽崽!

芭蕉鬼树上的人头眼眶微热,而后几秒又再度恢复了正常,怨毒程度大大加深,无数根尖锐的舌头朝殷长夏袭去。

殷长夏跳出好几步,被舌头击打的地砖,都凹陷了下去。

殷长夏:“……”

翻脸不认儿。

不过喜面的功能也太骚了!

殷长夏猜测着,单纯的喜面和怒面,其实都没有这么大的功效,必须要和什么东西混合才行。

就比如现在!

殷长夏喘着气,顾不上叠词词恶心了,学着鬼婴口吻:“救救。”

芭蕉鬼树的舌头蓦然转了个弯儿,直接对准了蝙蝠,胡乱扫了一通。

芭蕉鬼树:“……”

蝙蝠:“……”

远方的尹越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完全搞不明白芭蕉鬼树怎么不杀了殷长夏。明明这样好的机会,两边怪物夹击,殷长夏插翅难飞。

结果……

内部打起来了。

尹越沉默了,表情都快扭曲起来。

这些鬼怪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和他同样愤怒的还有芭蕉鬼树,自己好几次打偏之后,她们此刻恨不得把殷长夏的头切下来当球踢。

然而当殷长夏再次喊出了那个字之后,芭蕉鬼树的孕妇人头又再次木楞了。

好嘞,把蝙蝠的头切下来给崽崽当球踢。

殷长夏浑身都在发抖,这tm也太刺激了。

蛊惑。

只要找准了鬼物的情感弱点,他就能在鬼物当中穿梭自如。

他已经成为鬼物情感大师了吗?

殷长夏死死摇头,这太可怕了,几乎是在赌命!

芭蕉鬼树的情感弱点太明显,被他蒙对了而已。如果遇上其他的鬼物,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而且殷长夏发现,蛊惑了鬼物几次之后,如若不继续下去,她们就会变得更加凶戾。

殷长夏心肝跳得难受,打算偷偷的溜走。

尹越瞧见这一幕后,打算先下手为强,拿出了一颗球状道具。

然而有人比尹越出手更快——

[闪开。

宗昙从不提醒殷长夏暗处的威胁,竟然凛冽如冰雪般,在耳畔响起。

殷长夏反应迅速,躲入了芭蕉鬼树的叶片当中。

殷长夏:[怎么回事?

暗处的尹越:“……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面露震惊之色,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

宗昙蹙眉:[……有什么东西。

殷长夏:?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游戏的提示音:[有……正在……进入。

然而很快,那声音又彻底消失。

像是无奈又认命了。

信息根本就不清晰!

殷长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戒备的观察着四周:“难道是另一只伥鬼过来了?”

四周谈不上安静,走廊呈现t字行,三面皆有可能会被袭击。

殷长夏离路口并不算远,额头已经侵了细密的汗水,将黑色的发丝也染湿了一些。

一道凄厉的喊叫,从转角处猛然传来:“啊——!”

殷长夏立即吓得浑身一哆嗦。

越是注意力高度集中,越容易被这样的声音给惊到。

殷长夏都已经决定拼了,没想到跑过来的人,竟然是被第一只伥鬼盯上的王昆!

王昆原以为躲过了危险,没想到这边更加吓人!

芭蕉鬼树,阴密成林;

诅咒蝙蝠,成群结队。

根本没有转圜生机啊!

王昆的脸上戴上了痛苦的表情,他如今倒是更愿意被boss杀死了。

王昆转过头就想逃走,哪知道走廊尽头,莉莉安拖着受伤的腿,手里拿着长长的剪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殷长夏:“……”

疯了!

殷长夏不得已探出了脑袋:“王昆,这边来!”

在听见殷长夏的声音后,王昆脸上生出些许喜悦。

然而一转过头,王昆的表情却僵硬了。

他伸出手指,惊恐的指向后方。

殷长夏顿时感觉不妙,缓缓向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裂开唇角的鬼脸,趴在了他的后背上。殷长夏转头看向她时,和她的距离甚至不足一个拳头!

是a馆里的鬼魂。

她呼吸间吞吐着白气,满是恶臭的气息。

殷长夏几乎要叫出声,可话音哽到了一半,像是拐弯儿似的喊了句:“怕怕……”

芭蕉鬼树立即朝着她击去。

王昆傻了:“……”

这什么财富密码吗?

他也眼巴巴的喊了句:“怕怕?”

芭蕉鬼树理都没理他,甚至对他露出阴狠的目光,看他的表情犹如在看一堆食物。

王昆:“……”

老脸都快没了,羞耻到了极点。

为什么他喊怕怕就没用了?

然而王昆还是听出殷长夏的声音的,飞快向着殷长夏的方向奔去。

殷长夏:“发生什么事了?”

王昆:“boss,他……”

殷长夏:“说清楚!伥鬼还是boss?”

王昆:“boss!”

殷长夏表情微妙了起来,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四个展览馆,四个考核官,第四夜boss?

结合魏良拿到卡牌后一言难尽的表情,殷长夏骤然瞪大了眼。

“第一夜boss,难道是……”

考核官?

等等!

不可能全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厮杀,游戏绝不会这么玩儿!

殷长夏一把将王昆拉入自己的身后:“给我躲着,不许动。”

王昆紧张极了,狠狠点头。

殷长夏没想到事情竟然反转到了这个程度,原以为的敌人是芭蕉鬼树,没想到的却是第一夜boss。

殷长夏目光幽深的望向那边的莉莉安:“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

博物馆里有四具这样的人偶。

殷长夏终于明白,四这个含义。

因为到了第四夜,殷长夏也会得到一具人偶的使用权!

莉莉安歪着头,拿起剪刀飞快的冲来。

殷长夏不敢在此刻取下喜面,切换怒面时,因为稍有不慎,便是两面夹击。

情况越发紧急,在莉莉安即将冲来之时,芭蕉鬼树竟然主动朝她吐出嘶吼。

莉莉安被拍倒在地,四肢扭曲交错,而后又像是被线给提了起来,就以这样扭曲的姿态,拿着剪刀朝前刺来:“嘻、嘻嘻嘻……”

莉莉安在坏掉之后,男音恢复成了女音。

趁着这段时间,殷长夏迅速寻找起操控莉莉安的人。

他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脑子里迅速回想着所有玩家的神态。

不、不是魏良!

如果是他的话,会在自己打他脸的时候,轻易的认输,等到晚上报复就行了。

而魏良等到蝙蝠和危险来临,才被迫低头道了歉,这就足够让殷长夏断定,至少第一夜的boss不是魏良。

殷长夏:“你是寒鸦的人,还是裴铮!?”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殷长夏。

战况一变再变,如果真是裴铮,那问题就棘手了。

殷长夏:“我和你没仇,你到底为什么想对我下手?”

地上的莉莉安再度扭曲了起来,调试了好一阵子才成功。他似乎陷入了混乱当中:“命令……对立,无法执行。”

殷长夏拧紧了眉头,感到了无比的怪异。

“屠杀……”

“保护……”

“请主人明确命令。”

殷长夏心脏咚咚直跳,手心里全都是些粘腻的汗水。

王昆在他身后悄然提醒:“说起来,我刚刚在转角口看到了一条残疾狗,好像是邪物,会不会是它阻止了boss?”

殷长夏瞪圆了眼,内心产生了震动。

残疾……狗?

他的情绪有些错乱,那不是他从租客游戏场带出的低级邪物吗?怎么还像是认主了似的,跟着他继续抵达了第二个游戏场?

刚刚游戏突然传来提示音,说有东西闯入。

难道是……?

殷长夏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隐隐有种感觉,残疾狗真的在帮他!

对峙暂时停止了,莉莉安产生了错乱。一时之间拿着剪刀朝前冲,一时又死命往后退,如此神经质的举动,令场面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尹越离得远,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阴冷的扫视着这边,心道这样一个必死的局,总不可能被殷长夏给破了吧?

不过有裴铮在,也算老天爷帮了他。

尹越眯起眼,立即把手上的球体丢到了殷长夏那边去。

刚才没有暗害到殷长夏,是因为刚才裴铮突然间出手,让尹越产生了些许的错乱。

他也搞不懂那边什么状况,不过今天可是裴铮要杀殷长夏,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助推了一把。

球体极快的滚落而来,瞬间增大,变成了一个囚笼。

里面有黑影攒动,赫然是一头身躯通黑的豹子。

它身影迅捷,从囚笼里走出,前爪压在地上,一个跳跃便朝着殷长夏的方向袭去。

尹越原以为这事儿成了,毕竟裴铮也要对殷长夏动手。

可在黑豹即将偷袭之际,原本倒在地上、关节错位的莉莉安,竟然猛地朝着黑豹袭去,尖锐的剪刀凶狠的刺穿了黑豹的内脏。

黑豹尖叫了一声,一口咬在莉莉安的肩膀上。

莉莉安的身上没有一滴血,反倒黑豹的血液流了满地。

两边的邪物互相打斗了起来,出手招招狠厉,完全不给对方留活路。

黑豹撕咬的莉莉安,已经碎肉满地。而被莉莉安用剪刀捅穿的黑豹,也内脏掉出。

莉莉安兴奋的喊:“脏器!好多好多脏器!”

这应该不是控制他的那个人说话,而是莉莉安自己的意识。

他没有内脏,所以看到别人的内脏,就会变得兴奋。

这一幕令王昆惊呆了:“这么会……”

莉莉安之前可是追着他杀啊!

殷长夏表情凝固:“身体被成功夺走了。”

王昆:“什么?”

殷长夏:“……”

他有些头疼,奉劝自己别想太多。

裴铮可是a级玩家,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别人夺走了身体?

况且残疾狗……只是一个低级邪物啊!

殷长夏:“没什么,专心!”

除却a馆里面还有些没醒过来的鬼树,这里聚集的阴物可太多了,室内温度也变得极低。

黑豹也不是吃素的,就算莉莉安暂时挡住了它,也一个跳跃,便抵达殷长夏身后。

杀死殷长夏是命令!

黑豹直冲了过来,却没想到芭蕉鬼树再次拿叶子将它撞飞。

黑豹的身体摔出好几米,竟撞到了身后的王昆,迫使他当场昏迷。

莉莉安和芭蕉鬼树合力对付,黑豹又被那些叶子给包裹住。

莉莉安乘机拿起剪刀,直接捅穿了黑豹腹部。

黑豹痛苦的哀鸣了起来,莉莉安一把将其踹到了天花板:“给你们吃。”

一直盘踞在半空的蝙蝠,听到了莉莉安的话之后,才成群结队的咬上了半死不活的黑豹。

终于等到了食物。

隐藏在暗处的尹越眼皮直跳:“……”

这可是c级道具啊。

尹越自然猜到了裴铮拿到了屠杀任务,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对殷长夏下手。

原以为他是和裴铮合力在杀殷长夏,可对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没有再对殷长夏动手,反而保护了他?

裴铮!!!

饶是冷静的尹越,此刻也无法再淡定。

可眼看着就快到凌晨四点了,再不回去会被发现的。尹越只得重新拿好了伪装道具,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了那个棺材房。

破口的窗外透来鬼泣般的风声,雪花飘落到了红地毯上,堆积了薄薄一层。

殷长夏仍然紧绷,目光迟迟未能从莉莉安的身上挪开。

裴铮没有现身。

殷长夏只能从莉莉安的身上,窥见一些裴铮的信息。

莉莉安重新掰了好几下自己扭曲的关节,可发现根本没什么作用,他手脚根本没有轻重,强硬的掰正了关节,令手臂的肉都有了一些撕裂。

手里的剪刀无从安放,莉莉安便重新将剪刀放回了肚子里。

他朝着殷长夏鞠了一躬:“尊敬的客人,客人,客人……”

就像是老旧的齿轮卡壳,急需上机油润滑。

殷长夏分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手里始终捏着匕首不曾松开。

莉莉安从衣服里掏出了怀表:“明天即将开启展览会,你们如果还不睡的话,展览会的时间就要被延后了。”

芭蕉鬼树似乎对他有些害怕,很快便缩回到a馆当中。

走廊又重新变得空旷,就好像一个又一个的演员退场。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殷长夏直视着莉莉安:“支开所有东西,是想和我谈什么?”

莉莉安卡壳般:“血玉,敌人……”

殷长夏立即就走了上去,操纵莉莉安的人还以为他会动手,细细的傀线挑起,莉莉安便立即掏出了肚子里的剪刀。

残疾狗入侵失败,裴铮又重新抢回了身体吗?

殷长夏的心头莫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等等!”

莉莉安毫无所动,拿起剪刀和殷长夏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殷长夏眼神微冷,手里两个面具飞快切换,戴上怒面后狂气值增长,然后拿着匕首和对方的剪刀,互相撞击了起来。

各不相让。

殷长夏挑眉:“大佬连别人的话都不肯听吗?”

莉莉安的力道极大,战力并不算弱,不然也不可能杀死黑豹了。

殷长夏紧盯他的十秒间,启示之书出现了一行字——

[炼金人偶,b级道具/b级怪物。

殷长夏一脚将其踹飞,b级怪物又如何?

在第四夜,他同样可以驱使!

莉莉安歪着头:“血玉,杀……”

殷长夏站在窗户的破口处,一道银辉洒在他的身上,黑色发丝里混杂着被吹落的风雪:“你杀一个试试?”

莉莉安:“……”

他的表情再度产生了错乱,仿佛控制他的那个人,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殷长夏可不会等!

殷长夏一脚踹飞了莉莉安手里的剪刀,将他按倒在地。

后方铺成的雪花扬起,像是躺入了一堆百合花之中。

莉莉安眼瞳紧缩,为数不多的感情当中,感受到了惊人的美感。

殷长夏:“不如我们谈谈?”

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令莉莉安的控制者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殷长夏勾唇:“血玉而已,又不是非要得到,我只是因为别人的委托进来的,通关才是我的第一目的。我和你的利益并不冲突,完全可以谈。”

莉莉安:“……”

被人拿着刀子抵住,按在地上的谈吗?

莉莉安歪着头:“委托?”

半威胁半威慑,果然起了点作用。

殷长夏笑得无害:“大佬现在终于愿意跟我谈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话音刚落,原本被按在地上的莉莉安,便捏紧了拳头,朝着殷长夏击来。

殷长夏眼底无波无澜:“我可以帮你找血玉。”

此言一出,莉莉安的拳头停在了殷长夏的面具处,拳风甚至扬起了他脸上的发丝。

莉莉安:“那委托?”

一来一回的试探,殷长夏已经断定,的确有东西在和裴铮争抢身体。要不然以a级大佬的实力,绝不可能需要帮手。

再加上……他展现的实力。

裴铮觉得他合格了。

抓住对方的心理之后,便是反击的开始。

殷长夏笑得露出小虎牙:“那就要看大佬出多少价了。”

莉莉安:“……”

唐启泽刚送时瑶返回棺材房,便急忙的赶了回来。

刚巧不巧,听到了这句话。

李玖会哭的。

殷长夏一看到唐启泽,就眼神发亮的朝着他招手:“大佬,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兄弟。”

唐启泽浑身僵硬,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殷长夏:“委托人给了我们每人十年阳寿。”

唐启泽:“……”

不是三个人分二十年?你怎么偷偷加码了?

殷长夏你能再黑一点吗!

莉莉安:“好,每个人十五年,替我拿血玉。”

唐启泽都快麻木了,这简直是虎口夺食,硬生生的把价钱翻了一倍,专敲大佬竹杠。

殷长夏一脸义正言辞:“我可不是为了那些阳寿,而是大佬看中我们!这就是代表对我们实力的认可!”

唐启泽何其聪明,赶忙配合了起来:“他向来这样,崇拜强者,视阳寿如粪土。”

崇拜阳寿,视强者为粪土才对。

殷长夏:“还是兄弟了解我。”

唐启泽:“……”

协议达成,莉莉安便离开了这个地方,身影很快没入到了黑暗当中。

走廊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那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殷长夏嬉皮笑脸的表情,在那一秒变得凝重了起来。

唐启泽这才发现,他刚刚淡定的状态是装的。

唐启泽:“你这是……”

殷长夏:“我猜……裴铮拿了屠杀任务。”

唐启泽的喉咙好像被尖锐的刺给堵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殷长夏:“但他更深的目的是寻找血玉,屠杀不过是为了方便。看在我是考核官的份儿上,想在前期稳定规则,才没有继续下手。”

殷长夏没有把裴铮身体出现异样的事告知唐启泽,只是一切怪到了规则身上。

那种大佬,怎么可能还被规则制约?

唐启泽牙齿上下打架,没想到刚才那么惊险:“如果裴铮一念之差,就大有可能杀了我们!”

殷长夏勉力一笑:“……你才发现啊。”

唐启泽抖了好几下,想起他们和裴铮达成协议的事,立刻就僵硬了:“我竟然又上了你这条贼船!”

殷长夏:“那条协议是保护我们的安全!你甭管是什么!”

唐启泽:“……”

话是这么说没错。

唐启泽突然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焦虑得来来回回转圈:“你心理素质可真好啊,都这样了还能把对话交谈下去!”

殷长夏:“常年捋老虎须,习惯了。”

殷长夏说完,又摸了把右手。

都是老婆好,给了他锻炼自我的空间。

唐启泽:“?”

夜已经很深了,很快便要到凌晨四点。走廊静谧诡异,那鲜红的地毯,透着几分不祥之气。

是时候回棺材房了。

看着昏迷的王昆,两人很快便把人给捡了回去。

殷长夏:“我担心的还不止是这个,恐怕正因为裴铮的考核官任务最难,所以游戏才会特例给他安排了两夜。”

唐启泽:“两夜?”

殷长夏:“a馆还没开始参观,第一夜没到,所以是两夜。”

唐启泽:“……”

他惊出一身冷汗,想到明晚还要面对裴铮,整个人就犹如霜打茄子一样。

两人沉默的抵达了转角口,殷长夏终于瞧见了王昆说的,那只残疾狗。

殷长夏僵硬许久,弯腰将那只狗抱到了怀里。

看来他推测的没错。

真是这只残疾狗在袭击裴铮的灵魂。

殷长夏的内心生出了几分歉疚:“抱歉,不是我违背诺言,虽然答应要治好你,但游戏措手不及的开始了……”

这样的低级邪物,恐怕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裴铮所控制。

殷长夏沉默了下来,心情变得极糟。

等他们即将返回那个房间的时候,殷长夏竟然瞧见一个人影正在往时瑶的方向走去。

殷长夏还以为是伥鬼,立即便进入了备战模式。

他将人给拽了出去:“你做什么!?”

唐启泽赶忙拦住了他,兴许是今夜的事情,令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唐启泽:“他叫于志成,新玩家,是时瑶信任的人。时瑶中间醒了一次,我问让谁暂时照顾她,时瑶就指了于志成。”

殷长夏眼神微闪,将人给放开。

唐启泽悄悄在他耳边说道:“人没啥大问题,实力也不弱,就是脑子……”

殷长夏:“?”

唐启泽面无表情的说:“有点转不过弯。”

殷长夏一脸‘你是认真的’表情,脑子转不过弯还能在游戏里活下来?

唐启泽拍了下于志成的肩膀:“照顾时瑶这么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啊。以后你就是咱们一队的了,要互帮互助!”

于志成:“……”

“这是咱们队伍的老大,好好认清楚。”

唐启泽清了清嗓子,突然对殷长夏说,“爸爸带我飞。”

殷长夏嘴角一抽,这么明显的忽悠,显然没得到他的真传。

然而对方像是有所感应,缓缓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他专注的样子,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有一件事物能将他触动。

他像是牙牙学语一样:“八……”

假·于志成,真·裴铮,突然发现自己用不了身体了。

他一脸的僵硬,还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他的灵魂。

一口又一口,令他痛苦难捱。到底是什么鬼怪,竟然如此凶戾,连他都无法扼制!

不仅如此,嘴唇的肌肉还不受控制。

江听云终于找到了契合的人身,长期没有说话,好不容易才将音节说清楚:“爸……爸……呆窝废。”

看来脑子真有点转不过弯!

殷长夏羞耻的问:“你为什么只喊得清楚爸爸!”

江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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