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英雄,或者叛徒(三)

临泉城中,四千多名市民齐聚广场。他们沉默着。

广场正中,行刑台上绑着四十七名个人,男女老幼皆有。他们面无惧色。

行刑台前,万灵盟的官员在高声宣布这四十七个人的罪行:“临泉城的老少爷们,各位乡亲父老,这台上的人啦,良心大大地坏!他们是人族的败类,叛徒!

他们私通夜巡者,暗中给夜巡者输送物资。夜巡者是谁?就是龙山上那群土匪、暴徒、恐怖分子!

他们这是要给临泉城带来灾祸啊!

要知道,我们和万灵盟签得有盟约,承诺了与夜巡者划清界限,杜绝一粒粮食输送到龙山。

可这群笨蛋、白痴,受到夜巡者的蛊惑,居然私通龙山!这如果惹怒了万灵盟,引得万千妖魔来攻打临泉城,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们要严惩这四十七名人族的叛徒!他们差点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也在这里劝各位乡亲父老一句:不信谣,不传谣,远离夜巡者,热爱和平,珍惜生命。”

万灵盟的百十个士卒稀稀拉拉地喊到:“远离夜巡者,热爱和平,珍惜生命。”

广大的群众,却保持沉默。

官员又对台上的四十七名凡人说到:“我们人族和平联盟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对人族的处理是宽大的。

只要你们行前悔悟,我们定放你们一条生路。不仅不追究任何责任,而且还会给你们表功。到时候,有命可以保,有官可以做,有钱可以挣。

这处理,够宽大了吧?”

一个八字胡须的犯人喊到:“我有话说!”

官员高兴极了,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小昭大侠有什么想法就请直说!只要说了,我关某人一定立即放了你!”

八字胡,也就是张小昭仰天哈哈大笑,喊到:“临泉城的老少爷们,你们听好了:

天将破晓,阳光将要重新照耀大地!

我们人族复兴的伟大转折就要到来!

黎明之前,最为黑暗。

夜巡者,就是最早的觉悟者。他们要在这最黑暗的时候,为人族做最后的斗争!

老少爷们,同胞们,我们会死在黎明之前,但我们的子孙后代一定能够拥抱光明……”

官员紧张了,赶紧尖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张小昭,最终死在了人族自己的刀剑下。

有一个老年的犯人说:“我也有话说。”

官员被吓傻,怕这群犯人又说出什么蛊惑人心的话来。他赶紧下令:“杀了!全杀了!”

台上的犯人,没有一个求饶,没有一个流泪,在临死之际,他们高声发出了最后的遗音:

“天将破晓!吾以吾血点燃黎明!”

“为人族的明天而战!为了我们的子孙而战!”

“为了人族,斩杀异族!”

“打倒各级官僚,清除人族败类!”

“人族万岁!”

“夜巡者万岁!”

行刑台上,加上死去的张小昭,一共四十七名“人族的叛徒”,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官员们慌了。

而群众们,更加沉默了。

……

“人族的叛徒”们被处死后,人族和平联盟的官员赶紧向暗中督刑的夜枭大眼汇报情况,并表示会将给万灵盟的赔偿物资尽快送到梧丘。

大眼见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将消息带回了万灵盟。

大眼将所见所闻复述一遍后,大黄长吁短叹,情绪很不高。他对红霜说:“你现在知道我们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了吧?”

红霜的眼睛不再柔情,神情不再妩媚,而是严肃认真思考,说:“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极其难得对付的对手。下一步,你会如何做?”

大黄静静地说:“第二步:等!”

……

临泉城四十七名烈士遇难的消息传到了龙山。在青星的建议下,龙山城为这四十七名烈士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由总长尹仁亲自主持追悼大会。

尹仁低沉地说:“他们并不是夜巡者,只是一个个普通的人民。

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稚气未褪的孩子。

他们中,有孩子的母亲,也有母亲的孩子。

他们有着和夜巡者一样的崇高理想。

他们有着和夜巡者一样的美好期望。

他们明明可以苟且活着,但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面对生死抉择,他们没有退却,没有投降,没有出卖自己的良知和理想。

‘天将破晓!吾以吾血点燃黎明!’

‘为人族的明天而战!为了我们的子孙而战!’

他们高呼着这样的口号,英勇就义。

他们是真正的人,是伟大的人!

他们是人族的英雄,他们是夜巡者的榜样!”

尹仁声音沙哑,眼泪纵横。

一千多夜巡者泣不成声。

尹仁举起了右手,说:“我们聚集在此,向此去不远的英灵们发誓:

夜巡者,将不负你们所望!”

一千多名夜巡者举起右手,一阵阵发自肺腑地高呼:“夜巡者,将不负你们所望!”

“夜巡者,将不负你们所望!”

……

追悼大会结束,青星、陈仁和巨灵跟着尹仁走到密室。

在追悼大会时,巨灵这个巨人哭得哗啦啦。现在,他的眼睛依旧通红,声音有些沙哑。他对尹仁说:“青星这个小姑娘很不错的,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知道,只是没想到。

或者说不是没想到,而是没做到。我建议,给这个小姑娘个实权位置,让她负责一些事情。”

尹仁点点头,对青星说:“我和巨灵确有一些构思没有精力去落实。你可愿意愿意去做?”

少女青星眨巴着一双明眸的大眼睛,说:“先说说什么事情,我看我看我能不能做。”

尹仁示意巨灵,由巨灵来说。

巨灵摸着自己的光头,对青星说:“让你做的事情呢,就是夜巡者加强理想教育和理想教育,统一夜巡者的认识,培养夜巡者的组织认同和提升其能力。

就比如说,你建议举办的这个追悼会,就起着这些作用。

我和仁哥之前商量过了,比如要完善夜巡者入队仪式,编制夜巡者行为准则,规范夜巡者誓词和口号……这些都只是一个大概的设想,没有具体的构思。

我看小姑娘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件事情由你来做,你一定能做得好的。”

巨灵一口一个小姑娘,叫得青星心中欢喜。只有尹仁和巨灵,将她当成一个普通小姑娘对待,她才能不用背负“前落星城主”的包袱,做做最真实的自己。

虽然青星不大听得懂巨灵说的“思想教育”、“理想教育”这些名词,但是巨灵话中主旨她还是能明白的。她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这和落星城的祭祀活动有些相似之处,都是通过一个个故事,一句句口号,将某些理念不断灌输给战士们,强化战士们的精神动力,以达到提高战士战斗力的目的。

巨爷,仁哥,是这个意思吗?”

巨灵高兴地拍了拍大腿,说:“就是这个意思。”

尹仁也点点头,说:“理解得很对。”

青星点点头,说:“那我愿意一试。”

尹仁和巨灵相视一眼。尹仁说:“那给你一个总长助理的名头,来做这些事。你看可行?”

青星自然点头答应。她才不在乎什么名头。能发挥自己的专长,能做一些实事,且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赞扬,这令青星很高兴。她认为,这就是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旁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的陈仁,现在的身份是尹仁的弟子。他看得要比青星深一些。

比如,青星带来的那八十多名御剑高手……

龙山城的另一间密室内,屈远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尹仁遵守规则,不干涉龙山具体事务。龙山的大小事务,都由屈远全权处理。可随着龙山城的规模越来越大,夜巡者的成分越来越复杂,屈远感觉越来越感觉难以掌控全局。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特别是收到心腹密报,说是夜巡者中流传着要下山去为临泉四十七名烈士报仇的风声,这让屈远很是憋屈。

四十七名烈士英勇就义,他屈远就不悲痛吗?他无比难过!他满腔悲愤!他比谁都想杀了人族和平联盟的那些败类。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龙山山长,他得为全局考虑。从全局出发,夜巡者不应和中州人族和平联盟撕破脸皮。可“报仇”是夜巡者兄弟们的呼声,如果反对这种呼声,会不会影响他在夜巡者中的威望?

思考再三,他决定通过大会的形式,由大家讨论是否要报仇这个议题。

——在大局和个人威望上,屈远选择了后者。因为复仇这件事,要么不放在明面讨论,如果开会让大家决议,肯定只有一个结果:复仇!

果真,会议上,夜巡者代表们义愤填膺,纷纷高呼:

“为英烈复仇!”

“严惩凶手!”

“打倒腐败官僚!清除人族叛徒!”

在人族和平联盟的眼中,夜巡者是叛徒。

在夜巡者的眼中,和平联盟才是叛徒。

……

大黄带着一千多队伍在霸岭中乱窜,就是不和夜巡者决战。

夜巡者派出探查小队四处搜寻大黄,却冷不防被大黄东一口西一口吃掉不少队伍。

一直到某时,守魂从地底下冒出,对大黄说:“大黄狗,夜巡者有两支队伍鬼鬼祟祟地往山下跑,这算不算异常情况?”

“往山下跑?”

大黄和红霜一狗一狐讨论许久,最终得出两个猜测:夜巡者要么去和人族联盟谈判,要么去找他们复仇。

大黄想了想,对守魂说:“严密观察这两支队伍的动向。”

守魂阴森森一笑,潜入地下。

守魂走后。红霜问:“你早就猜到了?”

大黄之前说第二步就是“等”,难道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黄摇头:“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真的算无遗策,连这些事情都能算出来?”

对红霜,大黄还是很够耐心的。

他对红霜说:“你要记住,局势瞬息万变。

真正的智谋之士,不是要掌控每一件事情。而是在把握大趋势的前提下,敏锐地抓住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这就是我说的等。

等局势变化,等对手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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