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端着碗,吃着饭,砸着锅

这下,别兹留特科是不会再离开了。

他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米高扬设计局,流浪到东方的,132厂收留了他,还把最重要的设计任务交给他,让他当总设计师,对他来说,这就是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不用他死,只要留下来工作就行。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可以看出来别兹留特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朝秦暮楚,不会三心二意,有了工作,那就踏踏实实地干好了,其他的都是浮云!

“公司地点就放在咱们厂设计室,不够的话咱们就装修几个仓库,这样工作起来也方便。”侯武开始计划起来:“秦总,电脑的确要尽快安排,咱们时间宝贵。”

“一个星期内就能到货。”秦锋点头。

“国内人员咱们来招聘,国外的,还得请秦总帮忙。”

“应该的。”

这样协商了半天,一直都是侯武在说,等到侯武说完,屠老才犹豫着开口:“秦总,咱们这個公司,具体的股份如何分配?”

“咱们太平洋集团占百分之四十九,你们占百分之五十一,以后的生产,销售的利润,咱们也都按照这个比例来分配。”

屠老有些不好意思:“秦总,我们最急缺的就是资金,你们太平洋集团以后可能会陆陆续续地提供上亿的资金,让你们只占百分之四十九,有些……”

“你们是国企,如果你们不占百分之五十一,这个也不好和上级交代。”秦锋说道:“而且,我也不懂设计工作,还得你们来,早一天定型,早一天售卖,咱们就早一天拿到利润,伱们加油干!”

“是。”

屠老很是感动,秦总太够意思了,没二话,咱们以后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这架飞机尽快搞出来!

“秦总,咱们需要向上级汇报,协议正式签署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咱们先干起来,反正上级也不管出钱,只是走个手续流程,应该不会有人使绊子,否则就是历史的罪人!”

“嗯。”屠老点头。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咱们在首都见。”

接下来的合同之类的,肯定是要到首都去签署的。秦锋只要在首都那边等着就行,这次折腾超七项目,又离开家十来天,老婆的肚子估计已经开始鼓起来了吧?得多陪陪老婆。

“吃了饭再走吧,咱们还没有给别兹留特科接风洗尘呢。”

“不用,我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吃饭上。”别兹留特科摇头,表示不去,咱这几天的吃饭,都是直接在设计室里解决的,接下来的工作量很大,宴会方式的饭局,太浪费时间。

“屠老,你们也都留下来,该干啥就干啥。”秦锋说道:“我一个人走就行,谁都别送。”

说是别送,厂里人依旧得把秦锋送到门口,坐上车才行,总不能让秦锋坐公交车去机场吧?

不过,刚刚来到马路上,就看到一辆帕杰罗呼啸而来,原本是打算继续前往厂区的,却在看到了秦锋之后,立刻停了下来。

“小锋,你怎么在这里?”

“林老,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秦锋也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林老。

“我来这里视察部队,顺便来132厂看看,你不是在老毛子那边吗?”

“刚回来。”

“弄了不少好东西吧?”

“林老,你怎么能骂人呢?”

“咋了?”

“咱弄回来的是人,人是东西么?”

林老哈哈大笑:“你小子,一见面就给我难堪,走,上车,带你去看看好东西。”

“林老!”侯武有些担心:“秦总是民企的老总,您要看的东西……”

“发动机是他们太平洋集团搞的,起落架是他们生产,雷达是他们给提供的,你说他有没有资格看?”林老笑着说道。

秦锋立刻反应过来,一阵激动:“林老,咱们要去看新歼?到什么程度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走,侯厂长,一起!”

歼十是611所研制的,但是生产还得在132厂,这是当初就定下来的方案,建造费用之类的,则是从研发经费里面扣除,由宋老负责。

现在林老既然来132厂看歼十,那肯定是进入了制造环节了!

在解决了发动机和雷达问题,在歼十一的刺激下,歼十的发展也进入了快车道,想到这里,秦锋也是满满的成就感,这一切,有自己的功劳啊!

林老也没有重新回到车上,带着秦锋和侯武,一边走一边聊天,听说了秦锋在老毛子那边干的事情,林老也是感慨:“你小子,从来就不走空。”

“不走空的那是贼。”

此时已经走了装配车间门口,里面正好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

“老宋,我告诉你,我不走空,今天既然来了,这设备,你装也得装,不装也得装!”

“你们336厂的设备性能差,比不上780厂生产的产品,我们当然要择优选择。”

“咱们336厂怎么了?咱们可是国内老牌的航空仪表厂!咱们生产的设备,歼五,歼六,歼七,歼八,哪个不是刚刚的?好啊,到了你们歼十上,就用不上了?为了给歼十配套,咱们可是专门把示波器的生产线改进了一番,用来生产座舱显示器,怎么就不行了?”

“具体数据已经比较过了,你们生产的显示器表面弧度太大,数字畸变太严重,而且还容易掉高压,质量低,你们的报价可不低,我们的十号工程就是要挑选最好的。”

“他们780厂是生产电视机的,还从国外引进了生产线,咱们厂当然不能比,但是,咱们厂可是航空工业系统内部的工厂,现在,这十号工程可是咱们航空工业系统的,要配套,就得优先从咱们系统里选!老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端着系统的碗,吃着系统的饭,还要砸系统的锅?”

“现在是市场经济,十号工程是总师责任制,我不管什么系统内,系统外,什么航空工业系统,还是兵器工业系统,还是民营企业,我就选最好的,价格还最合适的。”

“老宋,你还能活多少年?你这样搞,是要让你们611所彻底成为系统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现在活着,还能撑起来,等你死了,你们611所就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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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黑着脸,快步地走了进去:“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看看哪个混账在放屁!”

秦锋也是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大刀阔斧的改革,宋老得罪了很多人啊!

要人情还是要性能和价格?宋老选择了后者,他知道,这是必须的,只有把最先进,最可靠,同时成本也最低的战机提供给空军,他才算是完成了任务,但是,对那些喜欢躺着别人喂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砸锅的行为。

航空工业系统有大量的下属企业,这些企业也过得很不好,毕竟市场经济下,很多习惯了过去日子的单位,都会很痛苦,改变痛苦,不改革更痛苦,不在痛苦中浴火重生,就在痛苦中死去。

不过,对习惯了过去日子的单位来说,是很难适应的,改革,总是会有一群守旧派跳出来阻挠的,今天就是一个。

336厂是生产各种航空仪表的,质量还不错,但是,到了三代机时代,航空仪表就没了,座舱换成玻璃座舱的了!就拿歼十来说,用的是国际流行的一平三下布局,上面一个平显,飞行员主要看这个,可以显示飞行数据、导航数据、火控数据等等,下面则是呈品字形布置三个显示器,用来显示原本仪表该显示的数据。

虽然说为了保险起见,可能会额外装几个基本的飞行仪表,但是像以前的那种钟表店的方式,注定是不会再出现了,专门生产仪表的工厂,那就得倒闭。

336厂也在改变,努力捣鼓出来了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但是,这哪里有专门生产彩色电视机的780厂强!这个番号虽然很多人不清楚,但是说起780厂军转民之后的名字,那就如雷贯耳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长虹!

后世的座舱显示器都是液晶屏,但是现在才89年,液晶屏虽然已经用到了笔记本电脑上,但是依旧有很多问题,发光弱,拖影严重,反应慢,这些都是要命的。

简单来说,如果把这个时代的液晶屏装上飞机,那上了天,阳光照进座舱,液晶屏上就啥都看不到了!拖影严重,则是在晃动鼠标的时候,会出现一连串的鼠标,因为液晶屏的还原慢,除了对雷达屏幕有好处:可以显示对方之前的位置之外,对其他显示都是会起反作用的,而且反应还很慢,液晶分子的旋转是需要时间的,这样数据更新不过来。

所以,座舱里看上去纯平的显示器还是阴极射线管显示器,就和这个时代的电视机一样。座舱只是叫玻璃座舱,而不是液晶座舱。这东西由电视机厂来生产,自然比航空仪表厂生产更合适。

宋老选择了最合适的产品,却引来了航空工业系统内配套工厂的不满,甚至是当面咒骂!

336厂的厂长朱向权此时正和宋老吵了个脸红脖子粗,听到外面传来的话,他还以为是向着自己说的。

“就是老宋在放屁!咱们航空工业系统里出了他这个叛徒!”336厂来的人继续咒骂,他已经气坏了,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宋老。

宋老的神情复杂,要是早二十年,他也就撸着袖子上了,但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背地里骂,到跟前骂的人不少,毕竟,他的确砸了很多人的饭碗,这些人有怨言,他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不经过这样一次改革,东方的航空工业就无法形成良性发展!他问心无愧。

“妈个巴子的,你就是那个放屁的家伙!”林老上去,啪的一下,拍在对方指着宋老的手上:“怎么,想打架?来,跟咱老林打,咱老林好久没有活动过手脚了!”

这人当下就傻了:“老林?我?我是咱们336厂的张明刚啊!前些年,你还去过我们厂考察,你还夸过我们厂呢。”

“什么张明刚刘明刚,老子不认识,什么夸过你们厂,老子已经忘记了!总之,现在你没资格骂老宋!有本事,你们就做出比780厂更好的产品来!哪怕价格贵点也行,质量不行,价格还比780厂的贵,咱们空军的钱,是那么好赚的?”

林老两手叉腰,挡在了宋老的前面:“告诉你,今天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如果谁再敢当着老宋的面放屁,别怪咱老林大耳瓜子抽他!奶奶的,一群没本事的家伙!驻厂军代表呢?听到没有?以后再出现这样的,给老子轰出去!”

“是,林老。”军代表答应下来,然后看向张明刚:“张厂长,您该出去了。”

张明刚满脸通红,他做梦也没想到,林老上来就给宋老撑腰!如果换个人,搞不好他就真的上去招呼了,但是,林老,谁敢?空军是客户,是甲方爸爸,更何况,林老可是军中虎将,那眼珠子一瞪,就能让人吓得尿裤子!

“老林,我……”

“滚!”

宋老的脸上闪过一阵感动,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全系统,那些怀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敢再来他面前捣乱吗?

“哼,不思进取的工厂,该倒闭倒闭,该破产破产,以前靠谁嗓门大,靠谁能抢能要,以后,那就是看谁有真本事!”林老嗓门很大,是说给已经被赶出去的张明刚听的。

正在向外走的张明刚浑身一震。

“秦总,让你看笑话了。”宋老看向秦锋,一脸苦笑。

“宋老,您是咱们航空工业的希望,您……”目睹了这一切的秦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重生之前的他,只知道歼十造出来了,成了空军的希望,成了祖国的脊梁,但是,成飞在系统内的名声可不好听,所以到了歼二十的时候,还有很多幺蛾子,比如说一把手杨伟被调到首都任职,然后从北方所派人领导歼二十项目等等。

只有来到了这里,亲身感受一下,才知道宋老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为了歼十的性能最好,为了歼十的造价最低,宋老得罪了航空工业系统里的很多人啊,这样上门来吵的不多,但是背后骂他的肯定不少,为了把歼十造出来,宋老受了多少委屈!

这个时候的秦锋,真想要给宋老鞠一躬。

“秦总,你来的正好,来,咱们给你说说这架原型机……多亏了你帮忙,否则,咱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给造出来!”

“这是原型机,而不是金属样机?”秦锋睁大了眼睛。

造飞机,首先是画图,把各种设计图都画出来,就开始造样机,可以是木制样机,也可以是金属样机,造出来之后,就能看到飞机具体的样子了,如果觉得不合适再修改,等到一切都定下来,就开始造原型机。

一般来说,第一架造出来的原型机都是要首飞的,第二架原型机则是做疲劳测试,一辈子不上天,就是和孙猴子在五指山下一样压着,直至机体疲劳断裂为止,第三架一般都是全状态的,航电之类的都装齐全,为了提升试飞进度,之后还会有第四架,第五架。

不管怎么说,造原型机,就意味着快能首飞了!歼十要上天了!

秦锋自然会惊讶和兴奋。

“是的,原型机,咱们预定七八个月的时间造出来,然后展开滑跑实验。”

试飞是严谨的,飞起来之前先要滑跑,而在滑跑方面,歼十就曾经遇到过很多问题,折腾了近一年才到首飞。

不过,对一架86年开始设计的飞机来说,89年就打造原型机,速度还是真够快的!

“是的,原型机。”宋老点头:“这架飞机,以后是要飞上天的!”

秦锋的目光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飞机,建造进度应该也就是百分之二三十,具体来说,就是正在把各个隔框组合起来,造出机身的骨架来,才刚进行到第一步而已。

但是,仅仅这一步,就已经能显示出来飞机的整体轮廓来了。

机身终于不再是二代机那样一根棍子,而是有各种优美的弧线,后机身利用超音速面积率重新设计,带着漂亮的腰线,大三角的主机翼,内部可以存放大量的燃料,机腹进气道更是带着霸气。

“多亏了你们太平洋集团拥有大型模锻压机,咱们机身的主结构受力框架,都是从你们那台八万吨的液压机上锻造出来的钛合金部件,非关键受力部件则是用铝合金。”宋老说道:“如果没有那台机器,我们就无法锻造大型钛合金部件,只能分开锻造再加铆钉,你们那一台机器,至少让我们的飞机减重一百千克。”

哪怕是简简单单的框架,也是有讲究的,钛合金,铝合金部件交替使用,一个偏黄,一个偏灰,为了避免不同金属之间的活性不同带来的电位匹配问题,接触部位还要喷涂厚厚的防锈漆,这些都考验装配工人的技术水平。

“现在还用不着安装座舱部件吧?刚刚那人怎么这么激动?”秦锋突然想到了什么。

“因为我们要提前组装座舱模拟器。”宋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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