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碧水寒潭

无常界内,冥河岸边。

孟乘风只身站在河畔,望着前方缓缓流淌的猩红色河水发呆。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归魂小筑之中,宁小小站在窗边,默默地凝望着不远处的孟乘风的背影,脸上一扫之前的妩媚,变得忧郁起来。

小莲端着一盆枣子,走到宁小小的身后,说道:“小姐!这是从人界刚刚摘回来的枣子!您吃几个吧!”

宁小小叹了口气,说道:“我没胃口!”

小莲低下头,摇了摇头,说道:“小姐!您与孟公子已经回来三天了!小莲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孟公子笑过一次呢!就连您的笑容也不见了!”

宁小道:“他不开心,又怎么会笑得出来呢?”

小莲说道:“难道他的师门,就真的对他那么重要?就连小姐你对他千好万好,都不能取代吗?”

宁小道:“有些事情,不是爱情能够取代的!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他是个好人!或许我真的不该去找他!”

小莲说道:“可是小姐若是不去找他,又怎么会发现他是好人呢?自己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吗?”

宁小小苦笑着说道:“小丫头,你懂什么?”

小莲抿了抿嘴,说道:“小莲是什么也不懂,但是小莲却知道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只有值得与不值得!而小姐这么做了,其中值得不值得,只有小姐心里知道!”

宁小小转头看了小莲一眼,说道:“不错!爱情的确是自私的!但是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看他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与其这样,我倒宁愿不去招惹他!让他一直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够了!”

冥河岸边,宁小小悄悄走到孟乘风的身边,关切地说道:“孟郎!你是常人血肉之身!这冥河的阴气太重!你在这里呆久了,会对你的身体有害,还是回去吧!”

孟乘风苦笑了一下:“回去?回去哪里?”

宁小小低下头,伤心地说道:“回…回…回你想回的地方吧!”

孟乘风说道:“我被师公逐出师门!我还能回去哪里?”

宁小道:“你心里还在恨我,是吗?”

孟乘风沉默。

宁小道:“我曾经认为,爱情是自私的,爱一个人,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地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爱一个人,是能够真真正正地带给他快乐!我太自私了!我真后悔!”

孟乘风仍然沉默着,没有说话,自从来到无常界内,三天过去了,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宁小小的眼眶中,有泪花闪动,她说道:“这三天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情!你是个好人,跟这世间许多男人都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招惹你,去试探你,后来就不会对你慢慢上瘾!可是我宁小小死后不肯转世的原因,就是不甘心,就是想看看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个能够真正为我放弃一切的男人!因此我求魔尊啼天赐予我力量,并依靠着这种力量,在世间不停地寻找。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自私的,但是我真的有错吗?谁又知道我的前世所遭受到的苦难呢?”

宁小小接着说道:“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喜欢你,跟你没有关系!但是从见到你为了我在你师公面前冒死求情之时,我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宁小小终于遇到了一个肯真心为了我,放弃一切的人,即使他不一定是真正地爱我!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重新回到师门,那就是杀了我的灵魂,散去我的魂魄。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那么我就替你下手!我的魂魄散落之后,你就离开这里吧!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到这里,彻彻底底地把我忘记!”说着,宁小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从头发中抽出‘散魂钗’,秀发凌乱中,将钗尖倒转过来,突然向着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孟乘风突然转过身,伸手抓住宁小小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说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让我真的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

宁小小哭着说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你到生命的尽头!你若不离开人世,我绝不一人轮回!”

孟乘风红着眼睛,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良久,他慢慢地抬起宁小小的脸,说道:“小小!我想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宁小小愣了一下,接着她挣脱孟乘风的怀抱,低下头,向后倒退两步,擦拭着脸上泪痕,心中似乎有些恐惧。

孟乘风走了上去,说道:“你总不能一直带着别人的容颜,来面对我一生一世!如果那样的话,那么我就是爱的是你这张脸,而不是你这个人!如果我爱的是宁小小这个人,那么不论你的真实相貌长成什么样子,我孟乘风对你的感情,都会不增不减!”

宁小小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世间的男人,不都是喜欢貌美的女子吗?”

孟乘风说道:“如果一个人的内心丑陋邪恶,那么就算是她的外貌长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呢?”

宁小小叹了口气,又是陷入了一阵纠结,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慢慢抬起两手,用衣袖带起一片红光,在自己的脸庞轻轻拂过,接着,她低着头,慢慢地转过身去。

孟乘风上前一步,用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只见,一张美艳的容颜,就这么慢慢地映入了自己的眼帘,乍然一看,白皙的脸颊,肤色红润,精致的五官,小巧的樱唇,一双美眸之中,流动着似水的柔情,竟然丝毫不比之前的司徒梦,逊色半分。

孟乘风轻轻拨开她垂在眉眼前的凌乱秀发,却见她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只是,在她的左半边脸颊之上,留着明显的几道,被人用刀尖划过的伤痕。

“我的脸…已经被人毁过了,因此我才会用别人的容颜去示人…对不起!”

宁小小流着泪水,哽咽着说道。

孟乘风红着眼睛,慢慢地用手理了理宁小小的秀发,接着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笑着说道:“我一点也不觉得我的娘子哪里不好看,相反,我倒觉得你真实的样子,比之前的那张脸,更加的漂亮和自然!”

宁小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想听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孟乘风点了点头,说道:“说吧!你的痛苦,应该让我来帮着一起分担!”

宁小小整理了一下情绪,慢慢开始回忆。

“在堕入无间地狱,成为魔尊啼天的手下之前,我曾经是一名青楼女子,宜居在大禹皇城内的‘红袖天香楼’!你知道吗?青楼和妓院是不同的!有许多青楼女子,都是能歌善舞,技艺超群,而且卖艺不卖身!当中就有许多重情重义的姐妹们,她们虽然沦落风尘,却绝对不甘心堕落,于是就有许多姐妹,为了等候一位真心待她的如意郎君,而足足等上一生的时间!在遇到那个负心人之前,我也曾经和她们一样…”

孟乘风说道:“那个负心人,就是那个贪图富贵的驸马吧?”

宁小小停顿了一下,问道:“你…你知道我的故事?”

孟乘风说道:“略知一二!”

宁小小接着讲述道:“不错!我遇到的那个负心人就是后来大禹皇族的驸马爷,但是他在成为驸马爷之前,还是个落魄的书生!是我将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供他考取功名!我本来以为他会信守承诺,在金榜题名时回来娶我!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在中了状元之后,被当朝公主看中,摇身一变,成为了当朝驸马!”

孟乘风叹了口气,说道:“后来你没有去找他?”

宁小道:“我不甘心,也不相信!我诚心诚意地对他,但是他却会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于是我便去他的御赐状元府去找他问个清楚,却被看门的衙差赶了出来!我回到天香楼中,伤心欲绝!就在这时,他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跟我解释他是被逼无奈,为了仕途和前程,他不敢得罪公主,又跟我约定,在第二日的夜晚,我们一起离开大禹皇城,从此再也不过问世事,安心过我们的日子!”

孟乘风说道:“后来呢?”

宁小道:“后来…”

宁小小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她闭上眼睛,湿润着眼角,良久,缓缓说道:“后来…我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候在皇城外的一条路口,可是我等来的却是…”

“够了!不要再说了!从今以后,不论是何身份,我都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伤害!绝对不会!”

孟乘风将泪痕满面的宁小小再次拥入怀中,用力地拥抱着她那娇弱柔软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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