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考课

新年新开始。

李鸿儒开始在吏部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侯君集没有点火。

这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只有在离任时才可能有大肆的动作。

在这之前,吏部往常是如何运行就如何运行,难有多少更改可言。

这是不求大功,但求无过。

侯君集安稳了,李鸿儒的日子也就平淡了。

当元宵节的钟声敲响,李鸿儒提着两盒小点心,晃晃悠悠来到了一处府宅前。

这是他曾经吃闭门羹之处,连门都没踏入。

或许是知晓颜师古的脾气,颜府有些冷清,便是门口的积雪都较为完整,少有人踩踏。

李鸿儒拉了拉门环。

“谁呀?”

里面的声音有些懒洋洋。

大抵是常年拒绝人拜访,颜府的门缝都没打开。

“吏部左侍郎李鸿儒前来拜访颜少监!”

“我家老爷谁也不见。”

“我是来调查颜师古品行与部门职责的官员,你且速速开门。”

“先生请进,我去禀报老爷!”

门开了。

在长安城这个圈子中,即便是一个门迎都需要知晓一些事情。

有哪些人可以拦,有哪些人不能拦。

除了吏部,大理寺的官员也是诸多门迎不敢拦截的对象。

但大理寺官员至少需要有案件在身,难有吏部这般自由。

只要把持了调查之名,李鸿儒来颜府并不限次数。

何况颜师古不喜部门上任,虽然担任了崇文馆的秘书少监,但已经很久都没去过崇文馆了。

李鸿儒提着小点心,随着门迎入了大堂入座。

“只是平日三分闲,雀鸦何须扰清梦!”

李鸿儒入座不过半刻,随即便听到了大堂外有声音传来。

这是还没入门就开始抱怨,提及自己在清水衙门上任,虽然有些惰性,但大伙儿都是如此,为何单单来找他。

他这张嘴巴果然不是讨人喜欢。

双方还没正式见面,李鸿儒就被比喻成了烦人的雀鸦。

但李鸿儒是属于报喜的喜鹊还是报丧的乌鸦,这就看真正的来意了。

颜师古年近六旬,却是精神抖擞,黑发黑须,脸色极为红润,看上去保养颇为妥当。

他此时穿着一身灰色的文人袍,大袖摆动之间,也踏入了自家大堂,见得了前来拜访的李鸿儒。

“吆!颜秘书少监!”

李鸿儒拖了个官员的长音。

这是不怎么讨喜的声音,颇有小人上位得志的音调。

一时间,颜师古嘴中的嘘唏一停,正色看过李鸿儒。

吏部官员之职只是具备进颜府的资格,但能不能让颜师古相互交流指导就是另外一码事。

侯君集在颜师古这儿吃了瘪,李鸿儒毫不怀疑自己恭恭敬敬拜访的下场。

“您这门儿可真是难进啊,连我们吏部官员都要等待许久!”

李鸿儒的眼神同样扫过颜师古,在对方的老脸上一扫而回,又放在了自己提着的小点心上。

他这小点心当真是薄礼,并不厚重,仿若东市相互串门时提两把青菜,显得有些随意。

这也让颜师古的脸皮抖了抖。

他对阿谀奉承、嘴角拐弯之事不喜,性格孤僻易得罪人,逢年过节难得来几个拜访者。

眼下倒是来了一个访客,但颜师古一时并不明白李鸿儒到底来做什么。

要说询问调查,这家伙提了点礼品。

要是上门拜访,这礼品有些寒碜,初次拜访并不算尊敬。

“左侍郎大人,下官平日喜清闲,所以……”

“所以就连正常的上任都不去了?”

颜师古有能耐,曾经也有不错的官职,年少就有在大隋任职的经历,又在太上皇、唐皇麾下任职。

但颜师古有性格方面的问题,不管官职做多大都容易出错,进而被人抓把柄。

从替帝王拟诏书的中书舍人步步后退,又到中书侍郎,再到刺史,再到养老的崇文馆秘书少监。

这一步步走,颜师古的官职也是一路路的降。

直到现在,对方已经属于五品官员。

如颜师古这种不断降级的做官者,在大唐也不算太多见。

虽然官职同属五品,但热门部门的官员较之冷门部门官员的权限就要大许多。

至少李鸿儒此时就能吃住颜师古。

年轻人训斥老者,这景象颇为称奇,但在朝廷章程下,便是颜师古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蠕蠕称是。

“左侍郎大人说的是,下官明日就去崇文馆履职!”

见得对方有见题发挥的模样,颜师古也止住了李鸿儒的下一步叙说。

说他不上任履职,那他过去走走就是。

只是这不免也惹得颜师古极为不喜李鸿儒的拜访,认定今年元宵节飞来了一只黑乌鸦,这一年定然有些晦气。

“这崇文馆岂是你说去去就能正常履职之地”李鸿儒正色道:“本官很怀疑颜秘书少监是否有正常履职的能耐!”

“下官虽然不才,但还是有几分本事”颜师古皱眉道:“便是苏大人都对在下有着赞赏,颜某正常履职的能耐是具备的!”

吏部官员权限很大,能做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等重事。

只要符合流程,李鸿儒将他调离崇文馆,丢到更远的角落里也没问题。

这让颜师古心中有些隐约不好的念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届吏部官员也有一届吏部官员的规矩。

像崇文馆这样事少俸禄足的清水衙门不多,只要他每隔一段时间做些古文字修正便足以满足苏亶的要求。

但苏亶满足了,吏部官员看上去有些不满足。

侯君集新任吏部尚书,颜师古也不知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是不是要在他这儿点起。

如他这样脾气傲,交际差的人被打压,帮腔的估计都没几个,拿来祭天奠定权威是再正常不过了。

一时间,颜师古还不由有了几分心情荡漾。

“我听人提及过你的本事”李鸿儒起身道:“但你的本事是不是像别人所说的那样足,还需要考课一番,免得写出来的学识误人子弟!”

考课也称考绩、考核、考查,是对在职官吏的官箴政绩和功过的考核。

除了印证往昔的资料,也不乏一些临场的考核。

对崇文馆等职位而言,直接考核的便是学识。

“还请左侍郎大人考课”颜师古抬手道。

若论知识,他还没怎么怕过考课这种事情。

相反,更应该担心的是考课者自身。

若考课者自身知识不过关,冒然考课便会贻笑大方。

颜师古目光摆正,看着眼前这个出题人,也是吏部辅助尚书的左侍郎。

“那好”李鸿儒点头道:“今天我们便来考课一番‘火’。”

“火?”

颜师古稍有疑惑时,只见李鸿儒点了点头。

当求教和同等交流变成考课,彼此的关系会完全转变。

但李鸿儒所得并不会有差别。

只要他询问得足够严密,颜师古必然会去作答。

问其他内容不好用,但涉及到《占火经》与《颜氏南明丙火》,这便是颜师古难于绕过去的话题。

在崇文馆中,便陈列着《占火经》与《颜氏南明丙火》。

作为崇文馆的秘书少监,颜师古的典籍不仅陈列在藏书阁中,崇文馆亦有放置一份。

这让李鸿儒学习一番并不难。

当然,若是这两册书的正本只放置在藏书阁也并无问题。

在江湖司任职数年下来,他累积时间的福利足以进出藏书阁一两次。

李鸿儒掐了个法决,伸手一摸,顿时将这两册典籍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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