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出城一战

“这点小伤算什么,更大的风浪我都经历过。”

隐秘昏暗的地窖里,因空气不通而有些微的闷热,暗中潜入黄沙城的凉人皆自觉的保持沉默。

窖中唯一的木床留给了拓跋盛,身为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又经历这么一遭,他早已累得睡下。

庞庐朝他看去,一双眉头紧紧的拧着。

察觉他视线中的深意,哈德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将军,您在想什么?”

庞庐默了默,眸光幽深,忽然的道:“六皇子不宜在此地久留。”

拓跋盛留在此处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他添麻烦,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不能磕了碰了,也不能放任不管。

与其这样,不如早些将人打发的远远的,再寻一个机会派遣人送他回国。

一听到这句话,哈德瞬间明白他的所想:“将军的意思是……”

庞庐打断他,干脆的作出决定,不容拒绝的道:“这几日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哈德一边收拾桌上染了血的布条,一边问道:“那将军呢?”

“好戏才刚刚开场,我怎能离开?”

至于什么好戏,庞庐只字不提。

但他不说,不代表哈德不知道。

从他们踏进东南之地的第一天开始,庞庐就在暗中策划了许多事情。

一环扣一环,是一局庞大复杂的棋。

混乱过后是长久的沉寂,黄沙城每日都有巡逻人员游走在街道上,以防意外突生。

然而那些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不曾露出半点踪迹,连日来悄无声息地。

傅厢坚守多日,终于忍受不了每日的提心吊胆,不顾裴济的阻拦闯到戚长容面前。

“殿下,臣请求出战!”

作为城中的守卫,傅厢很是难受。

言青早就找着了庞庐的藏身之处,并将消息传了回来,可他却只能故作不知。

在没有得到指令之前,他甚至不可以多看一眼那个宅子。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事情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怎么能不着急?

戚长容正在修剪花枝,美名其曰怡情养性。

闻言,她放下手中木剪,偏过头看向侍春,无厘头的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嗯。”侍春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听着两人莫名其妙的一问一答,傅厢一头雾水的追问道:“什么准没准备好?”

见他仍是一脸迷茫的模样,侍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也不知你是怎么爬到如今这位置上的,殿下都已说的这样明白了。”

傅厢疑惑不减:“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长容说了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他就听见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侍春翻了个白眼:“殿下的意思是今天可以动手了。”

眼瞧着傅厢还是缺根筋,侍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殿下行事自有章程,哪里需要你这等莽夫委婉提醒,早在几日前,殿下就将一切安排好了。”

傅厢怔怔的望着戚长容,对着她平淡如水的眼眸时,心里忽然一片释然。

到底是他小瞧了她,以为她是自皇都来的贵公子,从而硬不下心肠,行事也不足以达到毫无纰漏。

是他忘了她的手段有多厉害,能以一人之力平定所有人的异议,虽看似不讲理,可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想到此,傅厢释然一笑,神色如常的朝戚长容拱手道:“如此这般,那臣就静候殿下的吩咐了。”

既然如今东宫已经安排好一切,作为她的下属,他自然要听命行事。

三日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流逝,于那些紧绷神经的人而言,一分一秒都难熬,仿佛度日如年。

七月二十三日,又是一日烈阳高照,黄沙城内沙尘四起,城门处的防守尤其微弱,只余三四个守卫稀稀疏疏的站在四周。

将士们神态懈怠,在其位不谋其事,任由城门大敞,几日前的‘禁行令’显然已失去作用。

得到下属传来的消息后,庞庐气的一拳砸碎了椅子:“戚长容欺人太甚!这分明就是她设的又一个陷阱!”

哈德把头往旁边一偏,险而又险的避开碎木渣,他抹了抹头上被吓出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道:“是陷阱不错,但进或不进,全看将军您的选择。”

“什么选择?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庞庐呵呵冷笑,牙齿咬的嘎嘎作响:“她就是算准了我不得不‘中计’。”

或许有人会说他傻,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往里面跳?

可唯有庞庐自己心里清楚,戚长容的两次设局,仿佛都是为了针对他而设,所有矛头全都指向他。

第一次以拓跋盛为诱饵,庞庐为了保住拓跋盛的性命,保住凉皇对他的信任,不得不以身犯险,赔进去一半的随从。

过后,她猜中了他的身份。

这一次以出城为诱饵,好似知道他会不顾一切送拓跋盛离开,从而又设了一局棋……

一切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无常。

庞庐心底甚至升起了一种异常悚然的猜测,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戚长容在他身边安插了一双眼睛,她能透过这双眼,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想明白一切,哈德深吸一口气,惊讶道:“那长容太子年仅十六,心思居然如此深沉?!”

面上不动声色,暗里颇有算计,一计不成又一计。

因她的原因,甚至黄沙城内处处都是陷进,导致他们束手束脚。

何等可怕的心思?

庞庐闭了闭眼,声音低沉的隐忍道:“是啊,她还年少,若再给她几年时间,她定会成为凉国吞并晋国最大的阻碍……”

两国为敌,数年征战,必有一胜一败。

哈德抱着药箱的手越发用力,越想越觉得惊悚:“那咱们现在该如何做?”

“杀她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庞庐睁开眼,看向哈德:“眼下最重要的是送六皇子出城。”

只要出了黄沙城,在离此城十里外的漫漫荒野,自有人接应。

到了那时,他再不会有任何顾忌。

午时刚过,零落分散的几人开始向城门处靠近。

城下很是安静,那些城上守卫们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躲在阴凉处翘着二郎腿假寐。直到还差最后一步跃出城门,周围仍旧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阻碍,庞庐反倒迟疑了,那一步久久没有跨出。

他望着城外的一片黄沙,忽而觉得那就像是一只黄色的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等他们自投罗网。

哈德提心吊胆的跟在身后,见他突然停下,连忙小声说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啊,怎么没有人埋伏?”

按理来说,他们几日前才在黄沙城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就连普通百姓也知道城里有贼人隐藏,官府不会放任不管,碍于面子和名声,戚长容也不会撒手不问。

但是现在,一切都顺利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一条宽阔大道摆在所有人眼前。

出或不出,这是一个问题。

……

裴府,裴济略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圆凳上挪了又挪,他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犹豫半响,终是在棋盘最角落的地方。

望着棋盘上堪称混乱的局势,戚长容抬头,看出他的不自在,笑了:“裴大人一直心神不宁的,不知是在想什么?”

裴济是个有血性的父母官,他在东南之地为官多年,与此地感情甚深,自是每时每刻都在为东南之地的百姓着想。

他身为刺史,即便手上早已没了刺史的权利,但属于这个身份应该背负的责任,还是要背起来的。

裴济斟酌着道:“殿下大开城门,就不怕庞庐一去不回吗?他要是走了,咱们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黄沙城虽处于灾乱中,但在裴济的眼皮子底下,无人敢玩忽职守。

那些守卫之所以如此懈怠,不过是因为得到了上头的命令,他们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戚长容抿唇一笑,语调温和:“他不会的,他是个记仇的人,在黄沙城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说话间,一粒白子紧随而上,困势一起,轻而易举的将黑子压的抬不起头。

顷刻间,黑子无路可走。

裴济抿了口茶,垂手将棋子放回罐中,败的心甘情愿:“殿下棋艺高超,微臣拍马不及。”

戚长容淡淡一笑:“孤棋艺一般,是裴大人一直在走神,心思不在棋盘上,这才便宜了孤。”

说话间,韩愈自外面走进,在戚长容面前站定。

戚长容偏头看去,问道:“他们出城了吗?”

“出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以庞庐的作风,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必定是要闯一闯的。

韩愈清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忐忑,随后又道:“不过大约一炷香后,有一人又回来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回来的那人是谁,庞庐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呲牙必报。

一旁裴济顿了顿,感慨道:“殿下所想果真长远,不过臣有一疑惑,还望殿下解答。”

“裴大人请说。”

“殿下是怎么猜到庞庐会去而复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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