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单挑

面对燃灯古佛的试探,周白淡然而笑,将身后负着的包裹取下,将一层层的帆布解开,果露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含鞘未出,剑柄平淡无奇,就连装饰用的道纹都像是被磨蚀了一般,只留下依稀可见的指印。

周白笑道:“上一次古佛引爆了法相金莲,狼狈而退。今天要自爆什么东西,你...想好了吗?”

燃灯面色微变,却又恢复如常,当日在五行山前,通天教主降下青萍剑的这件事,他亦是知晓。

圣人之下,皆是蝼蚁。

并不代表,已有准圣修为的他连圣人法器都要避退。

没有了诛仙剑阵,单凭一个金仙,如何撼动佛门准圣?燃灯眼中闪过一抹冷芒,双手合十道,长吟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他声音响起,周边的佛子罗汉尽皆回归烟云,变为无垠浓雾,将两人罩入其中,这种术法周白自然见过,奈何那一次是因通天出手,他才能从须菩提布下的迷雾中逃脱,然而今日之战乃是两人因果了结之争,通天已没有了出手的理由。

感知着周边越发浓郁的威压,周白的目光也越发慎重。

这每一丝雾气,都浓缩了堪比金身罗汉的精华元气,而且爆动起来,将是一个真仙自爆,其威力便是大罗金仙遇到,也需避让三分。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雾气无边无际,在流动的同时,交叠凝实,再无云气的涣散,反倒是变为了实物一样的存在,一旦损毁,必将爆炸。

“这是我苦修多年的佛国底蕴,每一个幻影、每一缕雾气,都是当初在二十四诸天中陨落的佛子。”燃灯面露悲苦,怜悯的看着周边流淌的雾气,叹息道:“你为了夺取贫僧的证道之基,损毁了二十四诸天佛国,你可曾知道,这每一层佛国都有万千佛子,万千信徒!”

手臂缓缓抬起,燃灯目露恨光,沉声道:“为一己私欲,泯灭亿万黎民,周白,你百年前犯下的罪孽,便在今日偿还吧!”

一席话声震百里,天地悄然,无数的百姓、修士抬头看向浓密的云层,虽然不知其中发生了何事,但燃灯的那一席话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人心所念,便是人道,人道所趋,可惊天道。

“好!”

就在所有人被燃灯的话感染,对周白生出些许排斥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云外传来,天间金光乍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映照半边虚空的浅蓝色光芒,一只黑虎呼啸而出,荡起层云,其上端坐一位相貌粗犷的中年男子。

男子目眦欲裂,手中玄光一闪,浮现出一柄四尺铁鞭。

“燃灯道人!你为夺取贫道证道之基,杀人夺宝,你数千年前犯下的罪孽,便在今日偿还吧!”铁鞭横扫而出,泛着无尽神光狠狠的砸向了天间的金色圆球。

神道为天道权制,周天正神的职责亦是代天行道,其间自然不能夹杂个人私怨,是以铁鞭虽威能无尽,却也在触碰到佛光金雾的时候,散去了其上的神光,只剩下赵公明本身修为法力。

只听轰然一声,铁鞭竟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其上的神光与法力尽皆溃散,就连接住法器的赵公明也不禁面色发白的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阿弥陀佛,此地只有佛门燃灯上古佛,没有玄门燃灯道人,道友既是天庭正神,贸然对贫僧出手,不怕天规惩戒吗?!”一抹流光从金雾中分离出来,幻化出燃灯的模样,赵公明的突然出手他着实没有想到,抬头看向茫茫虚空,燃灯沉声道:“还是说,道友打算忤逆天帝,重回截教不成?!”

一言既出,天地震怒。

凌霄宝殿中,昊天高坐云台,面色阴沉如水,台下的太白金星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摇头道:“这玄坛元帅未免也太放肆了,商周之战,他随截教助纣为虐,方才落得败亡下场。天道怜其修行不易,方才将他的魂魄收入封神榜中,更是分封神位,给予新生。”

“如此大恩,不思回报,这赵公明居然还揪着当初的因果不放,岂不知‘封神榜上因果了,凤鸣台上恩怨消’?”太白金星拂袖道:“陛下,便让微臣前去将赵公明带回,免得大庭广众落败身死,损了我天庭颜面。”

昊天看了太白金星一眼,目光中隐去一抹莫名的意味,冷哼道:“他想找死,就让他去!这些截教群仙,死一个少一个,朕倒还觉得清净了。”

昊天的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够传出凌霄宝殿,能够位列仙班的截教众人都是修为了得的人,顷刻间一道道玄光通天而起,如流星雨洒落云层。

就连镇守天界正门‘南天门’的魔家四将也都卸甲挂印,御风而去。

....

云层下,燃灯古佛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赵公明,昔日的他多么的高不可攀,大罗修为、先天灵宝在手,一人之力堵住阐教十二金仙,现如今,赵公明依然是当初的赵公明,而燃灯道人却不再是当初的燃灯道人了。

甚至于说,现在的赵公明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霸气和傲气,神道拘束神魂,给了他一副正神躯体,却也将他永远的留在了现在。

无法修行,不能感悟,就连自身性命都已由不得自己掌握,一卷封神榜,毁了截教所有的中流砥柱。

叹息一声,燃灯双手合十道:“道友就此离去,贫僧绝不阻拦。”

赵公明嗤笑一声,铁鞭遥指燃灯,扬声道:“放出周白道友,我便放你离去!”

“找死!”见到赵公明软硬不吃,燃灯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一掌推出,裹挟无尽佛光法力,压向赵公明。

在无法抵挡的掌风中,赵公明傲然而立,眼神中满是睥睨之色:“准圣又如何?燃灯,定海珠在的时候,我可以胜你,定海珠不在,我也可以!”

说话间,一缕缕光雨从云上降下,五颜六色,形状也各不相同,唯有玄奥的气息连接成线,凝结成片,铺天盖地般将半片天空罩入其中。

“燃灯!你可识得此阵!”赵公明面露冷色,身后影影绰绰,好似站满了神态各异的人影,有些虚幻如泡沫,有些凝实如真神。

“万....仙.....”燃灯面色剧变,忍不住倒退半步,这半步便是气机的动摇,心境的涟漪。

现在的万仙远没有当初的规模,然而困在阵中的人却也不再是当初的玄门二圣,随着燃灯道人开口,身后由佛光金雾凝聚的圆球突然一晃,从外面虽然看不到内中的情况,但隐于阵中无数仙神尽皆显影而出,齐声道:“恭迎老师!”

.....

佛光之中,周白盘膝而坐,虽然面色发白气息紊乱,眼神却是愈加冷冽,摆放身前的青萍剑没有出鞘,其中赋予的鸿蒙剑气已然脱鞘而出,环绕周白身旁。

明明是占得上风的攻伐之人,燃灯的气息却渐渐变得急虑,奈何鸿蒙剑气乃是通天多年感悟,演自紫霄殿前的鸿蒙混沌,有万法不侵之能,是以他所有的手段尽皆被剑气挡下。

最令他无奈的是,这剑气好似无穷无尽一样,周白丝毫不在意剑气的消耗,但凡所受到的攻击,周白都会用一道剑气相抵。

神色微动,周白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燃灯,笑道:“你不必担心,青萍剑乃是老师的佩剑,剑修一生修剑,不可他人轻沾,此为剑道之纯。”眼中闪过一抹柔光,右手浮现出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左手轻抚剑身,犹如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我的一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剑,这圣人之器虽利,我却是不会使用的。”

周白的话不仅没有打消燃灯心中的急虑,反倒让他在急虑之余,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若不用,那就会有别人用,而那个人一旦使用青萍,远比你拿着可怕多了!

仿佛听到了光球外的呼喊,周白起身而立,掸去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反握赤虹,向青萍剑俯身道:“恭迎老师!”

不好!撤!

燃灯没有任何的犹豫,身影直接从周白身前消失,以肉眼不及的速度向佛光金雾外面的世界飞去。

莫名间,剑已经出鞘,白光胜过白雪。

就在这一瞬,整个世界被映照成了白色,佛光如粉末消散,半空中的燃灯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受不了这刺目而来的剑光。

看着面前的通天圣人,燃灯的心不禁沉了下去,数千年的禁制没有消磨掉对方的棱角,反倒是让他显得更加锋锐了。

所谓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但放在通天教主身上,却变得无比贴切。

念头通达,无所阻碍。

不是以杀止杀,也不是该杀就杀。

而是断绝了生灭,复归了混沌。

这是道的极致,道的寂灭。

那时想要重立地风水火,重开世界的通天教主,已然将自身的心境蜕变到了一个无法言喻的境界。

天地骤然一亮,随即变得昏暗,匮乏的灵气和浑浊的世界让燃灯猛然惊醒,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赵公明他们竟然将万仙阵的尽头,挪移到了九霄外的混沌之中!

天道掌管天地万物,三界六道,却管不了这还未开辟天地,定立地风水火的混沌空间,随着通天教主的虚影在万仙阵中持剑而立,西方佛国的接引猛然惊醒,转身和同样震惊的准提对视一眼。

两人不发一眼,瞬间撕裂空间朝天外的混沌赶来。

“圣人,周白与我有大因果,还请圣人允许贫僧,了结因果。”燃灯古佛面露悲苦,俯身行礼道。

通天教主的虚影淡然的看了燃灯一眼,虽是虚幻,但凛冽至极的剑意依然让燃灯遍体生寒,心生退意。

“好。”通天教主沉默片刻,沉声道:“不过,你是准圣修为,而他不过金仙境界,两者差距太大,无论输赢,都将佛门颜面,这点你可清楚。”

燃灯双手合十,躬身道:“贫僧是为了结因果,不是挑战切磋,何须在意颜面?”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虽然缓和了当前的气氛,却也给燃灯带来一丝不妙的预感。

“两位道友,燃灯的话也是你们的意思吗?”通天教主平淡淡的说道。

话音刚落,虚空中浮现出准提和接引的身影,三人相互见礼后,接引上前几步,站在燃灯身侧,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准提看了眼默然无语的燃灯古佛,转向通天教主,沉声道:“周白掠夺我佛门法宝,损毁古佛证道之基,如此因果至死方休,还望道友不要插手此事,免得忤逆天道惹怒老师。”

通天教主面色阴沉,皱眉道:“本座出手,自有天道惩罚,你们若是出手,又当如何?”

接引道人面露悲苦,叹息道:“道兄放心,他们两人的因果,我和师弟亦没有出手的理由。”

通天摇头道:“西方教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愿信。”手指虚空,通天沉声道:“就让他们在混沌深处了结因果,你我双方共同遮掩天机,以防止对方出手,如何?”

准提闻言一愣,惊疑的看了周白和燃灯一眼,周白神色淡然,好似不关自己的事情一般,燃灯目光闪烁一下,却不知究竟何意。

“好。贫僧和师弟答应了。”接引长叹一声,不顾准提的反对,点头道。

自始至终双方都没有问周白的意见,身为变数,能够改变周边,却无法掌握自己。

看着身旁呼啸而过的暗流、滚雷,周白眼中闪过一道无奈的神色,说到底,还是修为不足,实力不够。

身旁三尺处,便是燃灯道人,和被通天圣人一袖卷飞的周白不同,身为准圣,混沌中的混沌之气对他已然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一路紧随不放,经过三位圣人的议定:

只需要等到通天圣人的掌风力竭的时候,便可开始真正的厮杀。

“燃灯古佛,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两位圣人我身上的异样啊?”

随着圣人之力消散,周白突然问道。

燃灯面色平静,看了周白一眼后,没有回答。

周白点了点头道:“说起来也是,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和其他人说。”

果然.....周白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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