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笙笙

徐笙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她重新闭上眼睛。默念,等我再次醒来,那条信息肯定就会消失。

闭眼沉思了大概一分钟,徐笙再次睁眼,却发现那条信息还安安静静的躺在收件箱里。

原来不是做梦?

不对啊,我什么时候发的这条信息呢?

“筱筱,我出现幻觉了。”她朝着尹筱竹的床铺大喊一声。

尹筱竹还在睡梦中,咕哝一句,“干嘛呀,笙笙,这一大早的。”

徐笙一骨碌爬起来,从床中间的护栏跨过去到了尹筱竹的床上,把手机拿给她看。

“你看,我清楚的记得,我昨天只是编辑好了信息,并没有发给阿离哥哥,现在,我不仅发了他还回复了。”

“我靠,你们要面基了,你不是说他资助你的三年,你都没见过他吗?”尹筱竹也彻底清醒了,比徐笙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徐笙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这条信息是怎么发出去的!”

尹筱竹有点后怕,怕徐笙知道真相了会生气,这么多年的闺蜜情,她是了解徐笙的,她生性独立倔强,自尊心很强,虽然出身条件不好,宁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也不愿意接受外人的帮助。

阿离哥哥资助她的那三年,可能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三年。

尹筱竹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笙笙,别纠结到底是怎么发的了,也可能是你哭迷糊了不小心碰到手机也说不定啊,现在的重点是你的阿离哥哥要跟你见面了,你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徐笙觉得尹筱竹说得有道理,没有再继续追问。

“还好吧,我们之前也通过电话的。”徐笙说着说着,竟莫名的害羞起来。

尹筱竹把脸凑到徐笙面前,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还好?还好的话,脸红什么?你那点小心思,姐姐我早就看透了,只可惜,你一直把他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资助者的位置,觉得你们二位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不敢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对吗?”

徐笙心里咯噔一下,感叹自己真的是一点都藏不住事,一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尹筱竹还在继续当情感分析大师。

“笙笙,姐姐以相过不下二十次亲的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啊,你可以幻想,可以对你的阿离哥哥有非分之想,对嘛,大家都是人嘛,他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不过就是比你家有钱一点点,怕什么呢,勇敢点,冲!”

徐笙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求人家再帮我最后一次,也许他们家跟季家关系不错,可以帮我说和一下,取消这个联姻,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的。”

尹筱竹白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徐笙向徐召臣要了三天的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发了就发了吧,也许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帮她发的那条求助信息,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

看着徐笙还坐在床上愣神,尹筱竹打开手机屏幕在她面前晃了晃,“大小姐,您看看,几点了?”

九点了!

尹筱竹拉了拉她睡衣的衣角,摸了摸她惨白的小脸,“那么,笙笙,你现在还愣着干嘛?你准备就这副样子去见你的阿离哥哥吗?”

徐笙尖叫着跑去了浴室。

她着急忙慌的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很简单的素白色裙子走出寝室。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经等在楼下了。

看见徐笙出来,司机下车打招呼,并且礼貌地打开了后排右侧车门。

“徐小姐您好,季总让我来接您的。”

季总?京港这些大老板里面,姓季的还真多啊。

徐笙有一丝狐疑,但是没有过多询问,她点头表示感谢,弯腰上车。

车子一路向东,行驶在三环路上,车窗外天高云淡,偶有几丝柳絮飞过,带着初夏的清爽。

坐在后座,徐笙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车内部的装饰,这还是她一次坐如此级别的豪车,趁司机不注意的时候,她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独属于幻影的浪漫——星空顶。

又害怕司机笑话她刘姥姥进大观园,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连忙把眼神收了回来。

徐笙腰背挺的直直的,一动不动地坐着。

看来,阿离哥哥,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钱一点。

那么,俩人之间的距离,就又增大了一点。

车厢内充斥着一种很特殊的味道,类似寺庙里面的檀香气息,但又不似檀香那么刺鼻,闻了会让人心里生起一股温暖。

这种味道太熟悉,最近几天,徐笙已经第二次闻到了。

第一次,是盛和集团周年庆那天,在季宴礼身上闻到的,现在,这辆豪车里面也是,看来,这款香水应该是总裁们钟爱的一款。

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了东三环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这家会所就在朝阳公园一侧,闹中取静,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司机为徐笙打开车门,恭敬道,“徐小姐,季总在里面等您。”

徐笙下车道谢,走进了会所,大厅里,有服务生带着她往里面走。

会所的装修奢华至极,金碧辉煌,徐笙咂舌,这里大概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来的地方。

包厢门外,徐笙站住脚步,望着木门上的名牌出神。

007烟雨茉莉

茉莉是徐笙最喜欢的花,不管今天的会面成与不成,至少,她看到烟雨茉莉四个字时,心情是愉悦的。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富丽堂皇的房间和华翠的吊灯,以及坐在吊灯下面色沉静的男人。

季宴礼一身黑色暗纹西装,双腿交叠,半靠着餐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有人进来,本能地抬了抬眼。

“徐小姐,你好,我是季宴礼。”季宴礼起身,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什么什么?

季宴礼?阿离?

男人身形颀长,大概在一米八五以上,徐笙仰头看他,眼前人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道让她魂牵梦绕的嗓音重合在一起。

徐笙的思绪回到十五岁那年。

徐笙五岁学舞,她一点就通,很有天赋,是老师眼中的好苗子,爸妈也很支持她,给她报了全临川市最好的培训班,风雨无阻地送她去学习。

直到她十五岁,爸妈忽然告诉她,家里突然断掉了一笔收入,不能再支付高昂的舞蹈培训班的学费了,徐笙伤心了很久。

徐伯山夫妻二人经营了一家小超市,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

徐笙知道父母的不易,并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不到一周,妈妈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有一位好心人看到她初中参加全市大赛的获奖视频,打算出钱资助她继续学习舞蹈。

全家人都很开心,妈妈拨通了一个电话,让徐笙过去跟资助人表示感谢,并说,对方叫阿离,是一个比她大7岁的哥哥。

后来的三年,徐笙只要是拿了奖,都会打电话跟阿离哥哥汇报,并憧憬着可以考上京港舞蹈学院,去京港找阿离哥哥。

徐笙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

她从门口位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这期间,季宴礼一直在低头看文件。

桌面上摆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纸张,不像是餐桌,倒像是某位大老板的办公桌。

她坐了大概半分钟,见对方一直没有开口,反而是拿着笔一直在手里的文件上勾勾画画。

前天晚上在酒吧听尹筱竹八卦的那些内容还有洗手间发生的那一幕让徐笙对季宴礼这个人的印象有点不怎么样。

可偏偏,他就是自己爱慕了三年的阿离哥哥。

世事无常,大抵就是如此吧。

徐笙有点心急,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毕竟自己是求助方,人家大老板掌握一整间公司的命运,忙点很正常。

可是......

如果没时间的话,可以约别的时间。

徐笙动了动坐得有点僵直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季先生,您......”

没想到,季宴礼抬手打断了她。

......

此刻,徐笙心里的疑惑逐渐放大。

他实在跟自己想象中那个温柔地听自己说话,鼓励她好好学习的阿离哥哥大相径庭。

眼前这个人,倒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分分钟几千万的那种。

男人终于放下了文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路,你进来一下。”

接着,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身职业装的年轻男士走了进来。

“季总。”

“按照我修改的去重新打印,马上拿给我。还有,叫服务生进来。”

“好的。”

“对了,帮我跟邵律师解释一下,我忙完这几天请他吃饭,感谢他为了我的事忙了一早晨。”

“我知道了,老板。”

小路走后,季宴礼的视线才第一次落到徐笙的身上。

“不好意思,徐小姐,让你久等了。”

徐笙有些惶恐,连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她起身,把带过来的一个红色礼品盒推到季宴礼面前。

“阿离...”

徐笙一句阿离哥哥没叫出口,觉得不妥,又换了称呼。

“季总,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个手工礼物,感谢您那三年对我的资助,请您一定要收下。”

说完这句话,徐笙屏住呼吸,微微抬眼,等待对方的反应。

没想到的是,季宴礼看都没看礼物一眼,直接推了回来。

“举手之劳,徐小姐不必介怀,忘了那三年吧,而且,我资助了很多学生,如果每个人都对我如此感恩戴德,我会很有压力的。”

徐笙觉得脸庞有些灼热。

回想自己亲手制作礼物的那些日夜,她都是靠着幻想阿离哥哥看到礼物那刻的惊喜才坚持下来,怎么都没想到,现实会是这样。

他不仅不收礼物,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徐笙的心里就好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块冰疙瘩,又凉,又硬。

服务生敲门走了进来。

季宴礼把菜单推到徐笙面前,“徐小姐,现在已经中午了,我们边吃边谈?”

徐笙默默咬了咬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的...好的...”

徐笙视线被他白衬衫上的袖扣所吸引,袖扣是圆形金属材质,中间部分的图案竟然是茉莉花。

联想到自己今天佩戴的茉莉耳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回过神来又笑自己,只能是巧合了,难不成,人家大老板会和自己一样喜欢茉莉花这种无名小花吗?

服务生开始上菜,小路也带着文件重新进来了。

季宴礼大致浏览了一遍文件,点了点头,小路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男人把手中的文件连同桌面上的厚厚一沓全部推到了徐笙面前。

徐笙狐疑,修改这么久,是给我的吗?

徐笙没有看文件内容,而是一脸疑惑地抬头看他,正好跟他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进来房间这么久,徐笙还是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样子。

男人的眉弓骨长,鼻梁高挺,轮廓锋锐而清隽,唇色如温玉,上唇角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

她承认,他的五官生得很漂亮。

只是,自从徐笙进门,他都没有笑过,表情始终很严肃。

看到她直勾勾毫不掩饰的视线,季宴礼睫毛颤动了下。

“徐小姐,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了解你的需求,现在是你的父亲让你去跟我弟弟,也就是季柏豪联姻,你不同意,想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对吗?”

徐笙点头,“是的。”

“那好。”季宴礼继续说着,“其实,对于两家联姻,我弟弟柏豪也是不同意的,他这个孩子自由惯了,根本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束缚住,但是,联姻是两家的祖辈定下的,徐伯父那里又催的紧,不联姻又不行,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我叫季宴礼,是季家的长子,今年28岁,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去年回国,目前在集团担任首席执行官的职务,本人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酒,也只是为了应酬。”

“我到了结婚的年龄,家里催得紧,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堵住悠悠之口,而且,已婚的形象也更利于开拓海外市场。”

徐笙听得还是有点懵,有点没听懂,他到了结婚的年龄,跟她徐笙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笙眉头微微皱了下,“季先生,这些......”

季宴礼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对不起,是我没表达清楚,两家老爷子手写的联姻书呢,我是看过的,上面只写了季徐两家要在有了后代之后结为秦晋之好,并没有写名字,所以,如果你的联姻对象换成是我,你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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